“疼不疼？”

陆瞻觉得她的泪滴在了他满的伤痕上，带着一咸咸的味，令他更疼了。他尽量将摆成自在的姿势，试图掩藏起一的伤，“此去千里，你女人家，会受不了的。”

“我听见了，”他偏了瞧一瞧，川的人群如一条河过，“骂我的人向来不就少，功过随他们去谈讲吧，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要你清楚就好。”

见状，陆瞻收起来，托着手撩去为她揩泪，可颠簸里，怎么都碰不到她的脸，仓惶中，他板下脸来，“不要哭，我就见不得你哭才不叫你跟着，再哭你就回去，不要跟着我。”

一条条血沟壑狰狞地爬在他的手臂上，往袖中无限延伸，在她看不见的前后背，还挂带着无数血淋淋。她的手抖得不成样，不论怎么忍耐，泪还是接连不断地坠在他的手背。

“是她们来送我们，陆瞻，你是赶不走我的。”芷秋挑起小小得意的下，因此坠下一滴晶莹的泪。

陆瞻颤抖的弯成一缕月光，“我还是你夫君。心肝儿，你回去吧，就送到这里，乖乖等我两个月，我说话算数，就两个月。”

“好。”

但他知，那疼痛是伤在愈合，将在他荒芜的心上重新长回希望。他虚弱且放松地笑着，“本来不觉着怎么样的，一见你，忽然疼起来了。”

在关于什么“倡伎”“下贱”之类的喧嚣里，芷秋侧首，“陆瞻，你听，都是骂咱们的人。”

队伍遽然停驻，芷秋收起伞，模糊的泪中看见窦初走过来。她起细腰，像要以这一副荏弱的躯为陆瞻遮挡风霜，带着毅的沉默等窦初走到跟前来。

他艰难地扭，牵动了上条条行行的伤，可是值得——因为后是整个人间的盛情，袁四娘、阿阮儿、桃良、霜、惠君、许多他记得或是不记得姓名的妙龄女，结衫联裙地走在一辆车前，带来苏州府艳到极致的天。

她的声音颤抖得破碎，犹豫间，朝囚车里伸一只手，将他被血染的衣裳轻轻碰一碰，凑到前一看，刹那肝寸断，“他们对你用刑了？”

芷秋的彷徨与失落在他淡然的语言里一霎被驱散，她侧目睇住他，磅礴起泪海，“我清楚的，你是位真正的君。”

说话间，走城门，那些唾骂喧哗摇摇地被他们甩在后。前满目苍树郁郁，翠微连绵，山风带着草木像扑过来，摇响密叶，响起另一首苍凉悲歌。

风拂起芷秋的裙，像层层推开的波，“我到哪里还要听你吩咐不成？”

陆瞻掣下袖，倚回栏杆，正如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结痂的伤剧烈的发疼发，只能沉默在无人问津里的那些委屈，顿时铺天涌来，嘈杂而喧嚣。

芷秋忙几下鼻翼，帕慌慌张张搽了脸，“我不哭了我不哭了！”

“可不是？你们男人家哪里有我们女人家心思细致？专门带着给你洗的，你不是早晚都要沐浴嘛，下大约是有些不方便了，将就些？”

说着，旋裙朝后众姊妹叉着腰，“你们瞧瞧，世

“我行的、我行的陆瞻！不要赶我走。”

芷秋满目的星辉里闪烁着血污里的他，他平日最净了。想到此，芷秋又收了泪，帕伸去他脸上的血渍，“我车上还带着面盆呢，回到了有的地方，我打给你洗洗。”

“还带着面盆？想得真周到。”

陆瞻瞥他一，翘首等待芷秋的回答。偶尔，他也想长在她的羽翼下，像一个孩依赖母亲，享受她的庇护。

他又笑，摘下她泪的手握住，“看你哭，比受刑还叫我疼。你既要跟着，路上不论见着我受什么罪，都别哭闹，我能忍得的。”

目断，远峰凝碧，而前，是铺天砸来的谩骂与唾弃。芷秋哪里还敢想前路？她只能看着他，他就是她的前路，“我知了。”噎两下，反抓住他的手往上袖，“叫我看看。”

芷秋只觉哪里来一支箭到她心上，痛得说不话，破碎的心就变成跟汹涌的泪，一滴滴坠到地上，溅起人世的尘埃。

窦初额上蹙起几条刀纹，挥手叫来两个差役，“将她哪里来的送哪里去！”

芷秋闪烁的泪比太还亮，“你什么都算到了，怎的就没算着我不听话？告诉你，我不是来送你的，你回望望。”

果然，芷秋亦从不让他失望，匆匆泪渍，挂起讥诮的角，“大路朝天，你们往京城去，我也往京城去，未必官是你家开的？”

送吗？”

他倏而一笑，肩骨被囚车颠得一摇一晃，“我早料到了，还怕你来送我会看到，因此那天被押时，刻意穿了件黑衣裳。没成想还是叫你看来了，你神怎么这么好？”

窦初被她的泪光刺了，稍稍避开，“你一个妇人家跟着什么？！要送送到这里也就罢了，还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