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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谋个生路倒是好说,正好我园子里还缺个管家,只是你的身契在浅园压着,浅园不放你,我也不好去讨要。”
那刘管家走上前来,抬眼狡黠地笑,“陆督公放不放我我,可由不得他,得听您的。小的照实说了吧,向来听见那班阉人口里没有大人一句好话,我听了生气,想为大人出个头。我这里有个消息,大人还记不记不得督公的母兄?”
沈从之眉峰一挑,“不是上半年早早就送回京里去吗?听说是病死在了家中,冠良手上有事情忙,那边只草草下了葬。”
“那是哄外头的人的,哪里就送回京去了?具小的所知,是叫他一直锁在府内,人也不是病死的,是叫他给折磨死的!不信大人找几个仵作在京里验明尸首就可知一二。大人想想,我朝是以孝治天下,杀兄弑母,如此大逆不道,若奏到朝廷,可是个什么罪?届时,抄家问斩,大人牢里稍稍疏通,小的不就能来大人跟前伺候啦?”
惊骇半合儿,沈从之微笑着在箱子里摸了一锭银子与他,“我晓得了,回头自有你的好处,你先回去,不要叫人看到你往我家里来。”
宗儿门前叫来个小厮送人出去后,仍踅回房里来,眼见沈从之房内踱步,他挨凑过去,“爷,要不要递个信给许公公?叫他在京里派人去验尸?”
“可行。”沈从之笑笑,眺目窗外新生的翠色,像一片新生的希望,“再有窦初那边将他陆冠良私自运粮到浙江的书信口信往来搜整出来,那就是国事上擅揣圣意,误国误民,家事上大逆不道,无孝无义,这样的人,如何能忠君?就是不死,大约也得跟着张公公到南京守灵。”
风叶簌簌间,阳光爬到他的脸上,描题一位年轻人的张狂与嚣张。
黄澄澄的阳光撒在云禾的水红的掩襟袄,下头掩着一片,紫绡纹裙,梳着乌油油的云髻。半步后头跟着骊珠,提着个鸟笼样式的食盒,两个正打一片刚抽嫩叶的夹竹桃里上走来。
晃眼瞧见一岔道上走着两个人,后头一个瞧着有些面熟,云禾借着片密枝掩着深窥,片刻将骊珠拉上前两步,“你瞧那边那个人,是不是有些面熟?我瞧着哪里见过,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骊珠立足定目瞧去,也觉恍惚是在哪里见过,蹙额苦思一阵,竖着个指头急急点着,“哦哦哦、好像是浅园里的人!我在浅园里见过他,好像是管着园子里什么差使,只是陆姑爷不爱使唤他们,因此不常在园子里走动。”
云禾脑子一转,适才想起这人从前在浅园同沈从之搭过腔,起了疑心,“怪道了,姐夫公务上的事情都是在衙门里同沈从之说,即便要传什么话,也该是使个小太监来传才是,怎么他却到这里来了?”
“大约是来传递什么没要紧的东西的?”
两个到底是不懂官场的妇人家,理不出头绪,便不再理,仍旧往书房里去。
正赶上沈从之打门里出来,还穿着补子袍,欲往蒋长薇屋里换衣裳去。这厢一见云禾,又想起方才的气,便背着个手冷眼睨她,“书房这地方,你女人家来做什么?倘或撞见外客怎么好,还有没有些规矩?!”
云禾甩着条绢子,擦身走过突兀森郁的太湖石,自往门里进,“要讲规矩,你就不该娶我到家里来,你们家的规矩可是不纳倡优。”说着,没规矩地踅在他书案后头坐下,白他一眼,“你方才生了气,饭也不吃甩手就走了,不饿呀?我做了两样东西你吃,还不进来?”
烟花手段,向来就是要乱人心法,先乱人阵法。沈从之叫她一会儿好一会儿坏地磨得一颗心忽上忽下,步子一转,又进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