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辗转的这些日，方文濡时时提着心神蹦着脑，张得没有时间去想念云禾，但她的音容相貌无孔不，总在绝境中给他一线生机，令他能冷静面对这些他从未面临过的生死。

“筹了多少了？”

一嗓，又一嗓，“各位放心，我已与几位大人商议定，由沈大人上疏请免明年的赋税，我们几个联名落款。熬过了年关，开耕，没了夏税秋税，就能过来了。”

榻侧有个双层炭盆架，上挂盛着两个鎏金炭盆，熏得屋里又香又。陆瞻一觉放松，便歪靠在枕上，往前歪着脑袋窥她，想起她从前倌人时在席上眉迎波送的模样，心里便升起一尘埃落定的踏实之。

方文濡冥想片刻，双手扣在前，“后有十来艘战船，我猜是他们的全兵力？”

甫卧房，见芷秋梳着亸惺忪的抛家髻，并簪两朵白玉兰，倒未冠钗。穿着镶鹅黄对襟袄，芳绿裙里藏着一双珍珠攒绣鞋，将盘在榻上，把一架绿碧玺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与狂暴的海风相比，苏州的冬风则显得温柔许多，这两日不再下雪，梅渐开，玉兰争艳，为天地添一抹鲜亮的颜。

她提笔回眸，趁势在他脸印去一吻，两个弯得媚动人，“清是清了，只是听说疫病的药材难办，我便趁着年节里各家往来，朝这些官眷太太们要了些银。亏得你面，她们都不曾回绝我，几十一百的，总是给了我一些。”

众人静声后，陆瞻搁下茶盅，冷睃一圈，“有一个事得先同各位大人打声招呼，凡受灾的良田，不许官眷亲属压低田价购买，现有祝斗真姜恩的例摆在那里，若叫镇抚司查，一律依法严惩！”

“我们长洲受灾百姓达五万之数，所废良田近乎万亩，多少人等着开后耕，多拨些银给我们也无可厚非！”

多少书。咱们这四艘船，装了十万匹丝绸，八万件瓷珠宝，海前分明伪装成了渔船，他们若是事先不知数目，怎敢举尽人力来劫咱们这几艘破船，我看，大约没那么简单。”

他无言望向绮窗外，隐约见万里平静的海面，海浪托着船起起伏伏，使他十分怀念陆地上脚踏实地之。

“好，”方文濡下颏，蹙的额渐渐松开，“他们要我写一封信与朝廷换资，大约过两日会叫你去送这封信，我当初到杭州送粮时听说过那边要派五万兵过来剿寇，我会写下这些战船的情况，你藏好，一同给派来的总兵大人，好叫他们署开战。”

“差不多，大约还有些散众。”

陆瞻因是宦官，不坐主位，只坐在上首侧位，端着盅茶一，耳听下几十位官员争论不休：

“各位大人，我看下还有苏州府内的疫病要，先前京里送来的药材都着这里的人使，我们县上已有好几个染了疫病的人，这要传开，如何是好啊？”

陆瞻解了斗篷坐在她后，往那账本上一瞧，见是原来那本苏州女眷筹捐的帐册，因问起：“这个帐还没清？又拿来算什么？”

林安频频，须臾又忧，“可要是开战了，您怎么办呢？枪炮无，叫陈公公怎么同督公千岁代？何况听说，您原是送了货就要回家结亲的，若要在海上丢了命，一家老小怎么是好？”

再各县受灾情况分派了银粮，年前的事情算是有了个结果。各自散场，陆瞻衙门归家，虽不下雪，却仍有霜风凄，愁冷落，残照当楼。

唼唼无休吵得沈从之心烦气躁，一拍案，睥睨众人，“各位！现在库里就剩这么些粮银药材，你们也别争了，本官分，各县先领一些回去开设粥厂，染了疫病的人，务必设营收隔开，将年关过去再说，年后再到浙江采办药材。”

他两

“四五千，正算着呢麽不是？”芷秋搁住笔，扭来本，手腕撑在榻上垂睨他，“等我算好了，将那些票都换银来，是给你还是给沈从之呀？”

因临近年关，府台藩台臬台各衙门频频集议，招来各州县县丞知州商议灾情。先前朝廷拨下的一批银粮暂解了民饥难，可十几万人无家可归，仍是个燃眉之急。

“又不是只有你们受灾，我太仓三万多百姓无家可归，所废良田也不少！”

“大人刚来，还不晓得里的事情。这个相里远，是咱们本国人，手下七八万海寇多也是福建浙江一带的人，与暹罗、日本的海寇都有勾结，一应刀剑火炮都是靠劫我朝与他国商贸往来的船只壮大起来的，这两年益发猖獗。咱们浙江的兵与他们常年战，可一打他们就跑，无法除寇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