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各莺病愁，阿阮儿在榻上蘸蘸泪，喁喁呢喃，“还说明年的盒会上，保不准就是她要夺魁呢，不曾想……妈，等絮儿好了，这生意还是要起来的，这事情还是不要外传的好，只怕客人往后不敢来。”

“嗯，”芷秋百般无可奈地，奉与他一个宽心的笑意，“我晓得，你去吧，还有个云禾在那里要我照呢，我不会怎么样的。”

因疫病过人没个准儿，大夫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停灵，须得立即抬到城郊烧了。袁四娘不敢耽误，叫姑娘们哭一阵，立时就请人抬了棺椁送西郊，一路由众女扶灵相送，除了月到风来阁的几位，也有别家与朝暮素日好的姊妹。姑娘们个个儿穿麻披孝，呜呜咽咽泣倒垂杨，哭折枯木。

这般耐着等了小半个时辰，还不见人醒，黎阿则门外候了半日，只得屋去请命，“爹，府衙里还等着爹坐堂呢，今儿该审布政使司和察使司的几个经历照磨官，您是圣上钦定的主审官，您不到堂，陈大人沈大人窦大人都不能私自提审犯官啊，再有姜恩祝斗真抓在牢里还没过问过呢。”

陆瞻适才将垂在芷秋脸上的目光收回来，嗓里似飞了沙，有些嘶哑，“姜恩祝斗真先放在牢里，别叫他们睡觉。另外去传我的话，就说让几位大人共审，不必等我。”

四娘擤了几下鼻，一把尖刻的嗓音哑得刺耳，“我如何不晓得？前几日我都是同人说堂里在装潢屋，不便招呼客人。对了，前两日秋丫说的那些帐你都收回来没有？已经抓了那些人了，保不准牵更多的人来，如此下去，还有饥荒要打呢，我看呐，索去将那些挂账的都结清了算。”

他在外叫来桃良与张达源代了一番，“照看好你们姑娘，别叫她哭坏了睛，倘或那边有什么缺的，叫园里去办，回我有赏。张达源，要是在堂里有什么事儿，快到府衙报我。”

言讫牵着云禾跨门去，走到车前，见张达源慌背过去，一个胳膊肘抬起胡蹭着。芷秋什么也没问，只是叫他帮着将云禾扶上车去。

红渐正，月到风来阁哭声震天，往常供奉神像的厅堂如今满挂白皤，满是些憔悴玉容，围着一副棺椁哭断肚，恨断琵琶。

陆瞻握一握她的手，跨下踏板，芷秋久望他的背影，中蓄满泪，一颗前两日还圆满快乐的心遽然转了沧桑，只觉浑没有一儿力气，行难行，立难立。

火焰顷刻蹿得老，浮浮的熊熊火焰上，是青空无云，黑烟也侵染不了的冷漠清秋。

穿好蟒袍乌纱，又落到床上，“衙门里完了事儿我去堂里接你，大夫开的那防治的药，你走前吃一碗。理我不多讲，你比谁都懂，珍重自，别叫我担心。”

说话就撑坐起来，一容褪，柳腰折断之态。陆瞻本不想让她去，但还是将她搂起来，“聚散无凭，别太伤心。”

“我记住了。”

顷刻车摇晃起来，又颠下云禾一海的泪，倚在芷秋肩低低啜泣，“，我小时候还老抢她的东西呢，她有好看的绢我要、有好吃的我也要，她却不曾同我真正红过一遭脸。我总想着，横竖咱们妹转来转去都在这苏州府里，等我嫁了人，她年纪也到了，就叫文哥哥寻一位可靠的人，将她说嫁过去，她为什么就等不得呢？”

张达源有些木讷地颔首退去，陆瞻则走到龙门架上更衣，仍旧不放心，“她得的是疫病，下这疫病已经在城里渐渐传开了，比先前在城外时更易死人。你送一程便罢了，不要到跟前去瞧，这都是说不准的事儿。”

闷日将倾，芷秋哭得没了神经，再瞧云禾，惨白的脸，得跟金鱼似的，她便款站起来辞行，“妈，我带着云禾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派人到家中告诉我。”

好在丫絮儿还有救，袁四娘搬了些酒去令她将屋扫洗了一遍，早中晚将饭送在她门外，令她独在屋内照好自己，桃良见芷秋在四娘屋里与姊妹们说话，便自与骊珠上楼瞧她。

就在了婉情的墓旁边，几个相帮又拣了快空地架起柴火，开了棺椁将朝暮抬到上。不知谁大喊了一声，“火！”将张达源的心由肚里扯到了曹地府里，周遭砌着四面黑墙，他顿觉一，险些载到土里去。

话音才落，就觉手上轻柔覆上来一只手，扭一望，是芷秋醒了，小脸惨白地冲他笑笑，“我已经好了，别耽误你的要事，你去吧，横竖我也要到堂里去，你不用守着我。”

“我晓得，妈将自家的账也清了，我看这个疫病和官场上的事情，还有一段日要熬呢。”

芷秋沉默地搂着她，实在是她也不知如何回答，她也曾有过许多的“为什么”想问，譬如她们这些女孩为什么沦落到这里？可她老早就明白了，比不幸更

“嗳嗳，”四娘忙起来送她两步，“你要回去养足神，不要再哭，也别同鸾说起这个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