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讫便取来一件氅衣，陆瞻只得起来随她去，两个围着莲池慢悠悠蹒步，一步一步地，卸尽了陆瞻满力。方方长长的一块翠空里，雁字成行，心字成伤。

适才罢了，陆瞻命黎阿则带着几人下去领赏。朝床沿上拍拍，待芷秋坐下来，握着她的手轻轻一吻，“不关你的事儿，是我自己想去走走。”见了芷秋的笑颜，又说：“去书案后将我的药拿来。”

“什么几遭呀，是日也哭夜也哭，泪跟破了天似的漏个不停，您瞧那双，可不是哭得红红的？饭也不好生吃，还是今天早上云禾姑娘过来，姑娘才陪着吃了些。”

“你饿不饿？这三日可是什么都没吃，你想吃什么？我叫厨房里现了来。”

一捧温匀了面，又蘸了珍珠粉漱，恢复了些元气的脸一抬，就见芷秋眨着两个，腮上浮起艳丽的期待。陆瞻站起来，展臂环住她的腰，揿下去与她勾缠，换如药香的相思。

芷秋立时发讪发愧，“我原以为躺两日，要多走动才好的，真是对不住大夫，是我心了。”

去泪，怕她止不住哭，故意将下朝案上一抬，“不是送药来我吃？闲放在那里什么？快端来我吃了，明日就好生龙活虎的啊。”

刚束好发，便被陆瞻反手兜到怀里来，“听你这意思，倒是我邋里邋遢倒了你的胃了？”她嗔怪一，蹿起来就要吻他，却被他可恶地避开，“一连三日不洗漱，亲了更倒胃，且叫人端来我洗漱洗漱。”

芷秋扑朔着睫，“什么药？”

说话朝外喊来桃良吩咐了饭，又拿来一把梳，跪到床上去替他重新束发，“我什么时候见你不是衣冠齐楚的？躺这几日，发也散了，脸也白了，我天天看着，哪还有胃吃饭？”

申时初刻张达源便将几位大夫都请了来，几人围在床前枕脉后，为首一人眉心舒展，摇晃脑，“千岁大人已无大碍，再下这方抓几副药吃了就好了。只是小人斗胆说夫人两句，这刚醒了，不好在外行走的，还该在床上多养着。”

“就是我常吃

“听。”他无奈地笑，喝了药递去，“哪里都不去，就搂着我的妻闲耍两日。”

芷秋知瞒不过他，耍赖地挨在他边，“我的夫君病着，我妻的要是还吃得下饭，岂不是忒没良心了些？”

“真是个讨厌鬼，一好了说话就叫人烦起来了。”芷秋狠嗔。

“你是不是也没怎么吃？”

她捧来药，了几递给他，生怕他再倒下去，似倚似擎地偎在他肩，“醒是醒了，可有没有妨碍，还得要一会大夫来瞧了才算数，纵有天大的事情，你也先放一放，可听我的话？”

他抬起眉来，温柔地笑，“没有，你安排得十分妥当，只是有些不快，想躺一躺。”

陆瞻睫一垂，想起那夜沈从之的话来，益发没了胃，走到帐中去。芷秋丢了碗跟来，攒着疑惑将他瞧一瞧，“是我擅自主，你生气了？”

那大夫正要再谴责两句，倏见陆瞻冷着一双，便知说错话了，忙起赔罪，“小人一时忘了尊卑，请夫人恕罪！千岁大人恕罪！”

陆瞻有冤无诉，只好长叹一声。恰逢桃良带人来摆饭，就摆在卧房里。都是些鲜藕笋之类的菜蔬，佐一样小粥，清清淡淡，别有滋味。

实则陆瞻没什么胃，仍是闷气短，不过是陪着芷秋用一些。这便随意细嚼着什么，闲谈着宽她，“还好早些时将你妹接了来，否则我就要看着一副骨说话了，他日我要是死了，你岂不是也得饿死为我殉葬？”

“嗳！”

“那我不讲话了。”陆瞻轻笑。

听见他混的呼仍有些虚弱和倦意，芷秋便十分贴地适可而止，推开他，神反嗔，“好了好了，等你好全了，有多少亲不够？这样跑急似的，叫人看着成什么样？”

“快别躺了，大夫大约要到了，诊过脉再躺啊。你起来披件衣裳，我抚着你，咱们到廊上走一走，我怕躺了两三日对脚不好。”

“你们姑娘哭了几遭？”

丫鬟们退去，留桃良伺候饭，一张脸喜上眉梢，忙着左右布菜，“姑爷醒了就好，再不醒，我们姑娘就是没饿死、也得哭死囖。”

莺燕间，芷秋又想起正事来，“跟你讲一声，祝晚舟早上叫我发送去了，我想，你也没什么话要跟她说的，没等你醒，先送了她去，免得过些时肚大起来，传得满城风雨的。大约往后就要到杭州去了，你还是要同祝斗真讲一声，虽是你的人由你发，可到底是他的亲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