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可笑，其实芷秋半不吃心，觉得粘牙又噎人，可上回在浅园不想叫他折腾，只说喜吃这豌豆黄。从此他便记住了，总隔三差五地叫京里来的厨各类形状给她带来。

一张大大的圆案，芷秋偏要同他挨在一坐，才说饿了，满案鲜亮簠簋却引不了她。还未捻箸，先将一张脸仰起凑到陆瞻底下，呼扇着两帘睫，又不说话，似乎在等待什么。

“死丫！那是他睛了灰，我给他灰呢！”

晶坠珥摇曳着波光，衬着一张皓月姮娥面。陆瞻遽然涌起熟悉的溪，由腹中游走四肢，支使着他揽过她的腰，俯面去吻她新上的脂，有淡淡的玫瑰香甜。

睡醒来见到他，这便是芷秋无上快乐的一天的起始，她喜得忙去攀他的脖，嗓黏黏糊糊地撒着，“这样早，你怎么来了？公事可都忙完了？”

芷秋将满屋追戏的几人柔斥一声，“要吃饭麽就坐下来一吃，不吃麽就回你们屋里去，大清早的闹什么呀，吵得陆大人耳不得个清净。”

“暂且歇气。”陆瞻绕着臂去兜她的腰，将她长长的乌发兜成一个凸起的半圆，“今日没到织造局去，由园里来的，叫厨房给你了豌豆黄，你喜的。”

于是梳妆，陆瞻闲坐在榻上翻书，偶时抬看她在坐在窗下的侧影，一个桃娘围着她打转，翠娘芳姑现将菜到厨房里了上来，宽敞一间屋绣舄各忙，憧憧人影就使陆瞻沉迷在一幻觉内，仿佛是一对寻常不过的夫妻共度的一个普通不过的早晨。

陆瞻执意要给，兜着票在她两个臂间绕来绕去，鸾反倒不接。

芷秋从未有一刻像下这般想撕烂云禾的嘴，扑在陆瞻肩，直拿嗔她，“要死要死，来怎么不说一声？”

陆瞻讪然轻笑，不想桃良由哪里钻来打抱不平，“姑娘还好意思说我们姑娘呀？你自己也不关门，前日方举人来看你，你们敞着门在屋里什么呢？哼，我都瞧见了。”

言讫即见陆瞻摇首轻笑，由大袖中掏票，芷秋见状，又嗔又拦，“你不要给，纵得她们不知怎样了，往后见天来闹你，你有多少钱够打发的？”

陆瞻仿佛坠个女儿国，胭脂成堆、粉妆相簇地围着他，他则暗里享受着她们的调笑与打趣，那些“不礼不教”的莺咽燕语充满着朝气蓬的生命力，总能令他在死气沉沉的宦海里获取一丝奇异的惬意自在。

却又随云禾鸾二人咕咕唧唧地笑声乍返，“夫、，大清早的，你们可还要脸呀？”

激得云禾要拿扇打她，被她轻巧闪过，复对趣两句，嬉笑着闹作一团。

半缕秋风，半片黄叶，半阖绮窗、半敛情、以及陆瞻半吐半纳的望，半抑半扬地倾在她间。浮生在他们相连的间褪去寸远，令他们都短暂遗忘了畔的人间。

一睁开，即见陆瞻坐在床沿闲翻一本李白诗集，罩着黑蝉翼纱圆领袍，半隐半显着里幽蓝的里，像漫山里爬满鼠尾草，沉默而神秘。

“灰贴着嘴？倒是一回见。”

“这就怪了，”云禾翘起下，同鸾歪笑着讥她，“平日里你门开着我们也是说就了。”将芷秋说得臊得抬不起时，她还不肯罢休，拿飞陆瞻，“夫，你也是，要见不得光的事麽，什么不关门？”

朝暾和煦地撒藕粉纱帐，游弋在银盆面庞、桃粉、鸭黑青丝、杨柳弱腰，又扫在山苞一样将开未开的上，将佳人唤醒。

回回都将芷秋吃得背过去直锤，却回回都笑弯了，“好啊，我睡起来正饿了呢。”

末了云禾钻来了他腰上的荷包，只在里翻个碎锭扬一扬，“真是护起来了，往前你自己年节下还给我们零用呢，如今倒不许夫给，常言讲‘嫁去的女儿泼去的’，这还没嫁呢。买个胭脂麽倒不要多少，这就够

当中错个鸾，梳着百合髻，两腮前坠着两束齐短的发，挽着石榴红的披帛，不惧不怕地立在陆瞻面前，摊个手，“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我同云禾想买个胭脂，是来问夫要零用的，夫给不给？”

一下沉，便有些揣始末。俄延片刻，将单膝一落，“卑职谨遵督公之命。”

那锵然领命的嗓音莫如一记钟锤，“咚”一声便敲得陆瞻前虚晃，砸得一个月亮坠了西，重新升起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