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他带着笑的声音：“真香啊……这一把好多。阿哥，够了么？”大约是圈在屋里多日，无聊烦闷，终于能自在活动，语调间带一少见的轻松愉悦，更有几分不自觉的天真烂漫。

满福嫂追上来：“大少爷，你哪里会这个。我去叫个小伢儿来。”

餐桌上摆了白米粥、蒸红薯、腌笋罗汉豆，炸鱼，还有一碟香甜糯的桂藕。

颜幼卿：“但愿如此。”

颜幼卿从树上下来，安裕容给他往下摘上挂着的细碎朵：“说起这个，也不知芳芷、华儿、皞儿他们如何了。”

颜幼卿捧了满把的桂，想了想，撩起衣摆兜住，又摘下两枝：“这个放在房里养着。”一手住衣角，一手举起桂枝，纵往下。

“阿卿，怎么就起来了？”“阿卿”是当地称呼习惯，乡随俗，又贴切又亲切，安裕容喜得。

“无妨，我教你怎么。”安裕容笑着挽起衣袖，随同她了厨房。指挥对方理净莲藕，泡糯米，请陈阿公从村郎中家打回来几勺药的蜂，安裕容抄起长竹耙准备去勾桂。

待他从房里来，拐去厨房居然没人，四下里瞅瞅，才发现颜幼卿又上了树，满福嫂蹲在地上，将席上的一把把拢起，放笸箩里。看见他，不好意思地赔笑：“小少爷听说我想晒桂，要帮我多摘些哩。”

安裕容笑叹：“若无革命，嫂嫂便无可鬻文，华儿亦无机会上学堂。故此，概而言之，革命终究是件好事。”

会互相学几句，相洽。

这话带着几分自我安，安裕容自不会戳穿，只笑：“嫂嫂满腹文才，足可鬻文为生，华儿、皞儿也是学堂里最优秀的学生，师长才，哪怕文约兄照顾不到，也一定不会有人为难他们。”

满福嫂噗哧乐了，又有些发窘：“就这么个……这么个没没脸的歌儿，哪里文明了？那些个年轻学生也是，什么曲不好，偏喜这些。说起来这两年去湖里，女孩家家，大夏天穿着短衫短裙，胳膊，也不知羞，唉呀，看着都叫人替她们脸红……”

“走，咱们吃桂藕去。”

满福嫂回自己家吃饭，篮里放了大少爷赏的两样吃，其中就有半节藕。正摘了围裙往

“不是戏曲，是学生们唱的文明新歌。歌名叫《教我如何不想他》。”

安裕容夹了一片藕，牵起几透亮的糖丝，：“据前人记载，这桂藕要蒙上猪网油蒸，吃时再揭去油网，泽更佳，味也更为醇厚香。”

安裕容看准他落脚，一个箭步，展开双臂抱了满怀桂香。

满福嫂问：“大少爷哼的什么戏曲儿？怪好听的。”

颜幼卿伸伸手脚：“没事，好利索了。”说罢一只手撑住他臂肘，一只手往树上一搭，不见如何动作，整个人地腾空，眨间便上了树。

心下一，故作没好气：“尽够了。怎么那么上树，下来。”

安裕容待要数落几句，却见他蹲在横斜的枝上，金灿灿的桂抖落下来，洒在上肩上，好似落了满金屑。初透过枝叶，光斑颤动，一时荧荧闪烁，熠熠生辉，竟叫人有些睁不开。

颜幼卿依然：“嗯，革命确乎是件好事。”

“你上去摘？昨晚上还咳嗽来着，屋歇着去。”

“哎！哎！儿都压坏了。”颜幼卿使劲挣开，低查看兜在衣服里的朵，神懊恼。

“尚先生应当早帮咱们发了电报给徐兄，说不准也有了回信，只是还没来得及传到这边。”

安裕容拦住她，再三表示自己纯属兴致所至，想尝试一把。满福嫂屋取了张竹席，铺在桂树下，很是无奈：“喏，大少爷，你慢慢玩罢。我去杀。”两位玉少爷手阔绰，吃得讲究，自从小玉少爷因为不习惯土生了病，更是鸭鱼天天变着儿的来，看村里的存货都叫这兄弟俩吃光了，还得特地差人去镇上买。

满福嫂听得懵懵脑，最后端起笸箩：“不跟你讲了，我去看看藕蒸熟了没有。”

“成，他想玩就玩罢。”安裕容拎一把竹椅过来，坐在树下哼小曲儿，时不时抬看看。

颜幼卿笑眯眯的，指了指他扛在肩上的竹耙：“这是耙柴草用的罢？我上去摘，要多少？”

院门的金桂树颇有些年，树大虬结。安裕容仰观察许久，也看不哪一丛更为鲜艳茂盛，正要胡勾几簇下来，胳膊却被人拉住。

“拿来吃，压一压正好味。你要养在房里的两枝不是完好无损么？我给你找个好看的瓶去。”安裕容笑嘻嘻走那两枝金桂，“碎都送去厨房，满福嫂知怎么。”

安裕容坐直，正起来：“满福嫂，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如今是新时代了，讲究自由平等。那西洋大陆盎格鲁国，还有女皇帝呐。”顺便给对方普及了一番城里的新形势新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