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经理忙请他随意。安裕容又：“我给老包带几个果吃。”老包专电话房，是钱经理的远方亲戚。颜幼卿闻言，立刻乖觉地从桶里捞起一捧山果。

“裕容？”徐文约惊喜加，颇不敢置信。

两桶湃在井中的山果直接拎到办公区，钱经理正陪同两个洋人工程师看机，尚古之在一旁充当临时翻译，几人坐下吃果，十分兴。所谓办公区，不过一排砖木平房，尽一间便是矿区电话房，有专人看守传达电话讯息。

“喂，你们老板在么？我是他老家兄弟。”安裕容不暴徐文约份，特地换了个称呼。听见那熟悉的声音传来，：“大哥，是我。”

心情顿时凝重，转换语气：“嗯，我知了。你们在那边怎么样？大姑十分惦记三表弟。”

“也不算近，大概相隔几十里。这些人一早赶路，赶在午歇最的时候到，好把果卖去。通常是事的买，还有就是如你我这般……”

电话房是矿区难得的闲暇之地。几个中下层事不敢往洋大人跟前凑，全在老包这里闲扯。看见安裕容，纷纷起打招呼。安裕容与他们多少都打过，寒暄几句，散了一圈果，便说要打电话。老包都没挪窝：“安先生尽用，下半月的货都谈妥了，没什么电话来，想说多久说多久，老包我保证不赶人。”

三人均沉默下来。安裕容与颜幼卿熟知太多苦难，已无甚慨。林西煤矿如今面貌，使劳有所得，怨有可申，已经是可能范围内最好的情况。洋大人一时善心，且叫村民占一时小利罢了。这季节女人们日日前来卖果，洋秘书总不能每天送去一块现银。

安裕容冲颜幼卿使个，起随意：“这小家伙一回远门，我给兄长打个电话，好叫家里老人放心。”

“一切顺利。”安裕容听见徐文约极有默契的回复，心中有了数，继续，“老爷舍不得三表弟远门，非要把他关在家里。他这回是偷跑来找的我。大小伙，没有困守宅门的理，我就自作主张，将人带来了。过两天有一趟运煤的火车去海津，准备也带他过去见识见识。你不是有朋友在海津洋行里事？介绍给弟弟认识认识如何？”

颜幼卿捧着一兜山果回来，个不大，颜红红黄黄。安迪拿起一个嘴里，冰凉沁甜。烈日当空，酷难忍，果吃到嘴里格外舒适。安迪掏一块现银递给颜幼卿：“看她们等得辛苦，都买下来吧，请大家一起吃。”又问安裕容，“钱够了么？”

安裕容便冲颜幼卿：“叫她们别找了——反正也找不开。就说洋大人赏的，大伙儿回去分了罢。”

安迪表示明白，矿工是不会特地买果吃的。

徐文约顾不得惊喜，堪将的话又收了回去。裕容正经的时候，喜叫自己“徐兄”，兴亲近起来，称一声“文约兄”，可从没这般直接呼过大哥。什么大姑家三表弟……除了老三小幼卿，还有哪里来的三表弟？

徐文约当即：“这有何难，我叫友人去车站接你们便是。”

安迪坐车矿区，知矿区有多大，疑惑：“附近还有村？”

安裕容：“不是。矿工没有带家属的，最多不过父兄弟一起来。卖果的是附近的村民。”

“不必劳烦大哥友人接站，我这

两月前，因一篇《共和总统之权利与义务》惹恼当局，《时闻尽览》京师分得了执法严正警告，在京各项活动全面收缩。待到大总统遇刺，京师戒严，徐文约在海津，心在京师，与安裕容联系了两回，勉放下心来。正想趁戒严稍微松懈，亲自上京一趟，顺便把已经放暑假却滞留海津的未婚妻送回杜府。谁知不过数日，戒严愈演愈烈，连民间电话与电报都开始审查受限，再也联系不上安裕容，徐文约这才意识到，似乎大事不妙了。

么？”

“大哥，我昨晚到了林西煤矿。大姑家三表弟跟我事，也在这里。”

安裕容忍不住一乐，旋即正容：“怎么可能？井是在矿区里打的。通常她们会给某个事一好，请求对方允许她们长期去井边打。”

安迪虽一回来到矿区，毕竟不是不谙世事者。大约明白是怎么回事，叹气，不再说话。

没一会儿，颜幼卿拎着两只木桶回来。每只桶里大半桶，小半桶山果。安迪看他手提木桶，如履平地，吃惊：“小表弟好大的力气！”惊叹半晌，才想起来问，“她们拎这么重的东西走几十里？这些女人也好大的力气！”

安裕容领颜幼卿过去，拨了徐文约的号码。老包等人就在另一边闲聊，见他拨通电话，有意放低声音，怕扰了安先生要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