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成立不过两年，规模不算大。但主事者乃开明之士，很是引了一批来自不同国家的医生，或通医术的传教士、游历者。短短时日，名声鹊起，颇碑。

安裕容看一墙上挂钟：“他知地址，大概不熟悉路线，耽误了。”

海津上河湾盎格鲁租界区西南边缘地带，即仁医院所在位置。仁医院主事者乃旗国人，而盎格鲁租界区边缘这片地方，原本是前朝划分给旗国的租界，后因旗国放弃租界理权，遂被并盎格鲁租界。然历来旗国寓居海津者，约定俗成，多聚集此地。仁医院选址于此，亦属顺理成章之事。

科斯塔原本对绑架自己的山匪毫无好，但安裕容抓住机会，数次恰到好的透关于颜幼卿的一些信息。譬如半夜不辞辛苦下山取药，允许韦伯大夫探望诊治，换资时确保人质安全等。韦伯大夫和约翰逊也都作证支持。尤其是约翰逊，意料之外拿回了失落的相机，简直与自己命得救一般惊喜，对于肯归还私人战利品的少年四当家另有一分善意。当初相机不过是胶片损坏，取回后检修一番，照常使用。安裕容又把颜幼卿如何幼年惨遭家变，被匪首挟持不得已同合污，且千方百计营救无辜人质等事迹，添油加醋尽情渲染，果然赢得洋朋友们谅解同情。琉息国向来崇尚骑士神，还是科斯塔，最后倒成了唏嘘叹最为动容的一个。

科斯塔将小助理夸得天才一般，忽然换了话题：“伊恩，福尔小首领呢？你不是说今天也请他来？”

望着他亮晶晶的双，安裕容忍不住伸手替他整整衣领，后悔忘了将围巾带来：“怎么没骑？你不是从总店来？”

“哈哈……”约翰逊大笑着握住他一只手，“徐先生不用为难，开个玩笑。我们还是乡随俗，乡随俗。您今天大驾光临，在下真是蓬荜生辉。”最后一句用的是夏语，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说得咬牙切齿。大约提前练习许久，说完之后，环视诸人，满脸得意。众人纷纷捧场称赞，徐文约也放松下来，以西语问候致意。

安裕容不好说自己正避嫌，无法与颜幼卿明着碰面，答：“我上门瞧瞧，等等他。”说罢便往外走。徐文约张言，见他仿似彻底忘了自己这个回上门的陪客，一句话又咽下去。好在洋朋友们皆情周到，拉着他安坐沙发，喝茶聊天。有夏语利的助理在，不至于冷场。

韦伯医生就在仁医院就职，与约翰逊熟稔之后，虽说国籍不同，却颇为投契。如今约翰逊要去南方，免不了东饯行。临走最后一次聚会，特地没叫在海津新结识的熟人朋友，而是邀请了科斯塔、安裕容等，算是故友重聚，为约翰逊送行。安裕容又捎上一个徐文约，几位洋朋友也都还有印象。因圣西女校董会秘书职务之便，安裕容与几人常有往来，原本就牢固的良好信任逐渐加，如今关系已然算得颇为密切，自不会驳他情面。况且徐大社长短短两年时间，将《时闻尽览》由一份外来的八卦小报，壮大成为本地最有影响力的报纸之一，事业经营得有声有，足见才。几个洋人自然十分愿意与之一步往。

邻近仁医院不远，有一小片别墅区，居民多为滞留海津的旗国人士。约翰逊与韦伯医生合租了其中一栋，两人各占一层，一楼餐厅、客厅留作公用。

颜幼卿跑两步：“峻轩兄！”

徐文约被旗国友人的情吓一，伸去的右手悬在半空，扭扭抬起左手，改为准备接受拥抱的姿势，面上表情难以言喻。

瞥见路影乍现，忙声招呼：“幼卿！”

落草为寇毕竟不是什么光荣历史，还可能带来不可知的危险。安裕容郑重拜托几位友人帮忙保密，诸人也都一一应承。对于武艺改邪归正的福尔小首领，竟莫名起了景仰向往之意，颇为期待这场久别重逢。

“怎么不约他和你一起来？”

福尔，即盎格鲁语中“四”的发音。上过玉壶的洋人都知颜幼卿是四当家，但始终不知其名，连“颜”这个姓几乎都没机会听见。安裕容为颜幼卿人安全计，谈话中涉及，没提大名，顺嘴给起了这么一个当事人都不知的西文名字，朗朗上，音形义兼备，自觉满意非常。

待徐文约与三人均打过招呼，科斯塔又介绍了边一直带着的小助理。小助理一利的夏语官话，掺杂儿海津腔，十分逗趣。科斯塔与韦伯医生一样，于夏国语言学习上毫无天赋，在海津逗留这许久，全仗小助理打生活。小助理聪明好学，一年多工夫，与本地人谈生意已然不在话下。

聚散

“是从总店来

韦伯医生与约翰逊合租的这栋小别墅，位置相对靠里，门前有一条狭窄的甬通向大路。甬两侧是左右邻舍院墙，爬满蔷薇藤，夏两季十分丽。科斯塔不提还好，被他一提，安裕容真怕隐蔽难寻，叫颜幼卿迷了路。径直行至甬尽，不时往两边探看。

“伊恩！上午好！”约翰逊给了安裕容一个大大的拥抱，转而向徐文约张开双臂：“迎光临，徐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