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幼卿对约翰逊这洋人印象还不错，遂表示同意。忽觉那日与峻轩兄匆匆一别，至今算来不过几天，竟好似过去很久似的，以致颇为想念。想到年后能够相见，陡然生一欣喜期待之意，十分愉悦。

颜幼卿跃上一棵树，望见后院徐文约房间位置亮着灯，再不犹豫，纵院。

徐文约：“你就只与你峻轩兄好，专门听他撺掇，不知我担心你们担心得发都掉了么？”

当即不再犹豫，转便往段宅而去。借着雪光勘察一番，果然在门外发现了浅浅一行男人脚印，明显是自外归来。依照浅判断，门之人抵达不过半个时辰。颜幼卿暗一声侥幸，连日蹲守，总算有了成效。段二这个日回来，估计至少要在家里过完大年夜。颜幼卿返回住，预备等天亮了再报给大东家。

广源商行码分店打过小年便关张放了假，总店要洋人生意，等除夕下午才歇工。颜幼卿这些日除去在外打探消息，偶尔回来，还住在总店库房原先住。天亮之后找胡闵行，奈何大老板不知在忙什么，寻不见影。到得傍晚，忽然差人叫他，到一别馆吃饭。去了才知，原来王贵和等人于今日下午被释放，这顿饭专为替几人压惊。

胡闵行要回家吃年夜饭，与下属喝了杯酒便先行离去。王贵和拉着颜幼卿的手，一边自己喝一边敬他：“幼卿哪！多亏你机灵，才没叫洋人一网打尽。也多亏你在外面给东家传信，帮忙周旋，老哥哥几个才能这么快来啊。”一同失陷的胡事与护卫已经随同大老板离开，在座只有船工目老拐，并另一个同为狱友的级伙计，王贵和说话间十分随意。

二人说至凌晨，颜幼卿方告辞离开。徐文约没往外送，免得惊动帮佣。他桌上还摊着许多稿件，须尽快看完。自从《时闻尽览》改为日刊后，于时事新闻方面表现不俗。最近海关截获走私鸦片系列报，更是领先同行，叫人不可小觑。徐大社长越发忙碌了。

徐文约被他吓一大，随即又惊又喜。两人一气说了许多话，谈论最多的，还是销毁鸦片一事。徐文约虽得了安裕容知会，且主动要求承担起引导舆论之责，却知这位兄弟表面玩世不恭，实则有丘壑，行事格，胆大包天，总怕他还隐瞒了其他内情。这时见到另一当事人，自是打破沙锅问到底。颜幼卿掂量着说了一些，心中拿不准的，便：“徐兄还是回问峻轩兄吧。”

王贵和长叹一声：“这一回咱们可亏得太狠了。好在得了韩三爷援手，叫鑫隆剜一块来。否则东家便是叫我等在洋人牢狱房里过年，也不敢有所抱怨哪。”

颜幼卿很惭愧，然而依旧：“我怕说不好，反叫你误会。你还是问他自己吧。”

颜幼卿听见这话，似乎是大老板联合韩三爷，迫鑫隆了罚款，换得众人除夕日释放。仔细一想，却也合乎情理。韩三爷大约没什么洋人门路，更不可能自己掏钱罚款，又注重面和义气，非把自家兄弟救来不可。如此搭上广源的人脉，费鑫隆的现洋，换得手下自由，也算一笔好买卖。

颜幼卿依旧翻墙来，先落在树上，踩着枝丫跃一段距离，才小心翼翼落地。习惯地检视雪地上留下的新鲜鞋印，随即不觉自嘲。这雪还下着呢，看越下越大，到天亮时分，再的脚印也消失了。忽然心念一动，这等天气，正适合掩藏行迹，日又到了除夕，那段二老板在外躲了好些天，未必不会趁此机会回家一趟。

颜幼卿踌躇：“我去合适么？”

从嫂嫂离开，已是夜，天空飘起了薄雪。走到巷，终究没忍住，转弯拐到薪铺后街，停在《时闻尽览》报社门。上就要过年，许多宅院这个时辰仍没有熄灯，但街上早已空无一人。报社门空寂无比，颜幼卿知只有徐文约与两名签了长约的帮佣在后院居住，虽说是顺路，却也是个探望的绝好机会。徐兄并无家眷在此，过年想必寂寞。他又对嫂嫂侄儿多方照顾，许久未曾面，实在过意不去。

生庆幸。能不能一起过年，倒也并非太执着。

“裕容先前陆陆续续与约翰逊隐约提过你的事。这一回销毁鸦片，借了他许多力，彼此也算是意气相投的朋友了。听裕容的意思，他也还想见见你。再说他上就要走，也不碍什么。”徐文约在桌上一堆稿纸底下翻张便笺，“这是地址，你记住。”

“若不是听大东家讲有韩三爷的人陷在里，我真以为是段二下的局，还说什么时候鑫隆有了这大本事，居然支使得动洋人。不过事后想想也不可能，他段二怎会把到手的鸭舍去？看着吧，段二这回偷不成反蚀一把米，

颜幼卿有不好意思，王贵和提的这些，其实都是顺带。不过他自问也没有什么对不住王掌柜的地方，：“还是东家有办法，恤下人。若不罚款，洋人怎肯放人？”

徐文约悻悻：“算了，问你也白问。年后约翰逊要去南方，裕容说咱们兄弟三个单独送送他。就在他的地方见面，安全隐秘，能放心说话。日定在正月十八。正好你今天来了，省得之后想办法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