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裕容因他这个难得一见的调笑容微微晃神，随即吐一颗杏，瞪大睛：“嗬！果然了生意场了不得，都学会寒碜哥哥我了！我跟你说，幼卿弟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可别跟着那帮商，学得油嘴的。从前多厚的小伙儿哪，这才多少日，啧啧……”

颜幼卿扛不住他这般逗，忍不住又有些脸红。生地转移话题，正：“峻轩兄可知，胡大善人府上有位小，听说芳龄十五，正是要读中的年纪。”

“前不久，夫人和小门游玩，顺

六月初天气，这时候刚吃过早上饭不久，日还没有上来，并不算炎。两人沿着河滨大往上，准备步行过娘娘庙，至新开路乘坐电车，坐到薪铺街，去报馆找徐文约一起吃午饭。

安裕容见他神在彼此上掠过，便知自己上一回孟浪之举，多少伤了少年人的自尊。有心安抚，遂笑：“你们胡大善人不是喜讲‘东西合璧’么？咱俩今天来这，正是东西合璧的典范。徐兄也喜穿长衫，如非必要，断不肯换西装。我么，一则因为穿着方便，二则与洋人打的时候多，倒是常穿西装。”

颜幼卿斟酌一下措辞，慢慢：“我听说，大老板早年去过西欧，生意合伙人也多是盎格鲁人，因此更相信米旗国在华夏开办的学校。海津虽然没有，京师却是有的。然而夫人不愿意小离家上学，才一直拖着未能成行。峻轩兄想要说服大老板，殊为不易。或者可以从夫人那边想办法。大老板这边，没准还得那位冈萨雷斯先生亲自来，细说一番旗国女中的好，能叫他改了主意，亦未可知……”

颜幼卿没什么意见，反正掌柜给了一天假，听对方安排便是。

颜幼卿听安裕容提及新认识的洋人传教士，问：“峻轩兄就是在帮这位旗国来的冈萨雷斯先生筹办女中么？”

“我常去总店送货，跟事熟了，无意间听来的。”颜幼卿停了停，嘴角轻扬，“事还说，你去了许多次，也没说动大老板掏钱。”

“是总店的事说，你老去找大老板，就为了要他钱赞助这事儿。”

不好说话，颜幼卿拎着小樟木箱，与安裕容并肩往外走。

两人在亭里坐下，颜幼卿注意到安裕容今天穿的是浅蓝短袖衬衫，蓝西装，黑鞋得锃亮。这一在洋人地方只是寻常，在码上虽然少见，也不是没有，洋行职员偶尔来这边办事，虽比不得安裕容考究，样却差不多。倒是此刻坐在朱红立碧绿瓦的亭里，才有些不不类。反观自己，因为不打算去总店，穿的是白夏布长衫，坐亭里正合适。只不知徐先生的报馆是什么派，如此衣着会否失礼。他如今门，除了长衫，就是大老板给的洋装。洋装已经被笑过了，大抵还是长衫靠得住一。

颜幼卿肯关心自己，安裕容心情好得很。但对于他要说的话，开始不过抱着姑且听之的态度，没指望真替自己什么好主意。谁知越听越是乎意料，等颜幼卿全说完，愣了半晌，吐一气：“幼卿，你不是才了几个月？替分店跑的伙计，如何连大老板的家务事都这般清楚？”

安裕容笑了：“这都有人说给你听？幼卿，可以呀，混得不错么。”

电车早已在租界范围普及，旧城这边则只有新开路、薪铺街等几条靠近上河湾的宽敞街通了车。

颜幼卿听他这么说，不再纠结衣裳问题，顺着话问起分别之后详细情形。

中途有提着果篮的小贩从大上经过，安裕容挥手叫住，买了一大捧桑葚，一兜灵灵的黄杏。两人边吃边聊，渐渐把话说开，神态也越发轻松自如。说二人曾经患难与共，彼此扶持，理当结下厚情谊。可惜此前纵然心里都觉着亲近信任，却总好像没找到合适的相方式，时有龃龉误会。重逢后再次相见，，才仿佛终于打通了某滞涩的脉络般，你来我往，变得顺畅自然。

“这你也知？”安裕容不敢把人逗得太狠，听他是想替自己主意，于是端正神，“正是听得有这么一说，才把胡老板当作有可能投资的潜在校董之一。可惜来回谈了好几次，一直暧昧着。我也不是你们胡大善人肚里的蛔虫，实在拿不准他是个什么意思。”

这时码上已然忙得火朝天，临近新开路这，却几乎没什么闲人在河边逗留，只有几个玩耍的小孩来回瞎跑。风从面来，十分舒。安裕容提议去堤岸上的亭里坐一坐：“徐兄事业蒸蒸日上，忙得很，咱们去早了他也没工夫招呼，不如等快开饭了再去。”

安裕容吃惊：“看不来，你消息灵通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