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幼卿拿不准这一圈沙发椅如何区分主次位，迟疑片刻，才在王贵和斜对面靠门一端坐下。尽他已经在码分店及库房中见识了许多西洋用，力行亲自尝试却是一遭。曾经第一次理发时，坐过新开路大豪华理发馆的靠背沙发椅，印象中绵柔韧十分舒服。这广源商行总店的沙发看着鼓鼓，真坐上去却颇为实。颜幼卿原本担心一落座，不好着力，会失了仪态，这下放了心，不必再偷偷摸摸蹲步。

房间很大，这摆着一张大书案，书案后边一把太师椅，三面围了带多宝格的大立柜，柜架上排满账册之类。另一则是沙发、矮几、五斗橱等西式家形成的客厅，比隔茶间更加富丽豪华，沙发角上还有一台唱片机——颜幼卿只在报纸上见过黑白照片，被那酷似喇叭的型唢呐引，不由得多看了一。

胡闵行不浪费时间，上来便说了自己打算。大概从王贵和嘴里打听得颜幼卿格实在，中羞涩，他也不绕弯，先开价钱。

颜幼卿想了想，钱给得再多，也不值当冒可能被人揭发的风险。行个礼，：“多谢东家抬。东家如此信重，是幼卿福气。然而专属护卫职务，想来须得随同东家应酬，在下乡野，嘴拙笨，怯场畏

下河，上河湾。上下二字，尽差别。

颜幼卿听见二十块大洋一个月，当即动心。幸亏谨慎成了习惯，才没上答应，而是问：“不知东家所言专属护卫，要些什么？”

胡闵行今日穿的是西式衬衫甲，站在大桌案后，脸上带着笑意：“幼卿，我聘你为专属护卫，不知你意下如何？”见颜幼卿惊讶神，补充，“你武艺超，为人谦逊，事稳重，我十分欣赏。专属护卫月俸大洋二十，年节红包另算，宿府上全包，比你现下挣的可多不少。”

颜幼卿，终究觉得不成统，无法似他那般随意倚靠上去。王贵和熟稔地往茶杯里添了和糖，一接一，品得十分投。颜幼卿看了看，什么也没加，略尝了尝茶。心里觉得不好喝，脸上没表现来，只不肯再喝第二。

“专属护卫，自是专属我一人，随护卫。目前跟着我的护卫，正好有些别的事要，凑巧你便来了，也是个缘分。”

“到了。”王掌柜下了车，颜幼卿赶跟着下。早有门童上前引路，又有一个替客人将牵到楼后厩去。

王掌柜直接带着他自侧面楼梯上二层，到了一间小茶室中等候。这间茶室完全是西式布置：一圈印布面木沙发围着矮几，几上摆放的陶瓷茶艳丽，形状古怪，不知是哪一国的行款式。

过去十几年，颜幼卿不是没经历过风云变幻跌宕起伏，故而他年纪不大，论定力可远比一般人。饶是如此，前这洋夏杂糅五光十，仍叫他一时间目不暇接，难以适应。

女侍请王掌柜去见大老板，颜幼卿独自坐在沙发上等候。没多久王贵和便来了，换他去。王掌柜拍着颜幼卿肩膀，：“颜老弟，我先回店里去了，你听大善人吩咐就是。记得用心事，尽有好前程在前等着你。将来若是发达了，可别忘了老哥哥我。”

王贵和见他站着不动，便：“随便坐。”又十分随意地摆桌上茶，用茶匙舀了些黑乎乎的茶叶放在杯里，显见是此地常客。一个穿西式长裙的女侍端了壶来，给二人冲了两杯茶。

胡闵行早已向王贵和把这小伙计近俩月表现仔细打听清楚。王掌柜自然知，大老板准备要重用他。颜幼卿怀绝技，人看着也可靠，只要不岔，混不过迟早的事，拦也拦不住。

王贵和看他有些拘谨，双手往两边一摊，颇有几分富态的靠在沙发背上，笑：“这就是个给来访者歇息的地方，轻松无妨。”

女侍将颜幼卿领隔房间便退了去。颜幼卿知王掌柜等人当面称大老板为东家，遂拱手：“见过东家。”顺便飞快地打量了一屋内陈设。

墙上的西洋挂钟响了，颜幼卿抬，下午三时整，刚等了差不多一刻钟。这东西不稀罕，前朝因太后与几位皇帝喜西洋钟，此遂成士绅官僚宅第固定摆设。从前家里厅堂也摆过类似的座钟，还是祖父从京师捎回去的。

权贵，才算中窥豹，看到了上世界之一隅。

光亮如镜的金属门与璀璨炫目的玻璃灯，叫颜幼卿不由得有儿。一绝轻功，差儿在刚打过蜡的大理石地板上了个趔趄。幸亏他反应快，使个千斤坠，不动声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