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恩是绝对人意儿的，呵着腰：“万岁爷正是秋鼎盛的时候，人一辈能纵情几回呢，遇见喜的人，不是一场风雪月的造化吗。纯妃娘娘如今是您后的人，您重她原是应当，不像早前皇后娘娘在时，老姑没法应选，如今一切顺风顺，就连太后老佛爷也乐于成全您二位，这是多好的事儿啊。”

皇帝听罢，长了一气，向着天立地的行在走去，边走边一笑，“当初她封妃时候，内阁不是没人向朕谏言，说尚家获罪，才两年光景就破格提尚氏女为妃，是在向臣工们昭示，犯律法并无大碍，只要家里姑争气，一样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皇帝说有，“这叫良臣直言，就如早年的言官一样，越叫皇帝不自在，他们就越有功勋。可惜朕不吃他们那一，朕偏要册封老姑，让她痛痛快快晋位，今儿当朕的纯妃，明儿就是朕的纯皇贵妃，朕的皇后……”他慷慨激昂说了一通，忽然又低落下来，“朕可能是疯了，先后册封姑侄两个当皇后，大英开国以来还没有过，将来会被后世耻笑吧！”

门见皇帝已经到了，端端坐在膳桌旁，一脸矜持的模样。颐行上前给太后请了安，又向皇帝行礼。

她撑坐了起来，这时珍从帐外来，笑：“主儿醒了？快起来洗漱洗漱，太后打发笠意姑姑来传话，说请主儿过去用早膳来着。”

外侍膳太监源源将盖碗呈上

太后才盥了手，着手巾笑：“外不像里，随意些的好。坐吧，我只叫了你和皇帝，咱们娘三个一同用个早膳，我也有话要对你们说说。”

暗暗瞧了皇帝一，帐门上垂帘打起来半边，蔓延的天光薄薄洒在他一面肩，那团龙昂首奋鳞，他却渊默稳，从容一如往常。

有他在，颐行的心忽然又落下来，一面应是，一面贴地从云嬷嬷手里接过太后的手，小心翼翼伺候她落座。

夜也了，天幕远，繁星如织。兵士驻扎生起的篝火渐次熄灭下来，山林间夜风潇潇，沟渠间虫蝥鸣叫。人定了，几匹不时刨刨蹄，打个响鼻。山坳间营帐连绵延伸老远，这也许是沉寂的将军关，最闹的一夜了吧！

次日天微微亮，随扈的厨们是一批醒来的人。颐行躺在帐中，听外刀切砧板的动静，笃笃地仿佛就在耳畔。还有就地掏挖来的土灶里燃烧的柴火，蒸腾一蓬蓬的烟火气，使劲嗅一嗅，那气味是活着的世的味。

怀恩说哪儿能呢，“万岁爷您多虑了，前成宗皇帝那会儿，还有姑侄俩一块儿，一个当皇后，一个当贵妃的呢。只是后来定宗爷改了规矩，那也是因为一家在里反目成仇，得火不容，伤了人亲情的缘故。如今前皇后被废两年有余了，老姑并未违反定宗的遗训，主爷有什么可让后世指摘的。”

月光如练，照得满世界清辉，皇帝茫然踱步，负着手喃喃：“朕瞧纯妃，越瞧越喜……君王溺情，不是什么好事，其实朕也知，就是不住自己，像个少年人似的，常会一些不得，不合乎份的事来。”

怀恩有些心惊，“真有这样混人，来主逆鳞？”

来行了礼，搀着老姑往回走，皇帝便站在那里目送她，直到她了帐，方转回来。

这下颐行心悬起来了，想必就是因为昨晚上的事儿，惹得太后不兴了。

皇帝忖了忖，说也是，“后世皇帝还是朕的孙，朕有何惧哉！”这么一想心下顿时敞亮了，大步星迈了行在。

颐行哦了声，这可是大事，从紫禁城发到今儿，在太后跟前请安的机会不多，更别提赏早膳了。以前她也有些惧怕太后，毕竟听说太后对前皇后诸多不满，自己也怕那灰窝，回自讨没趣。可如今看来，太后倒是个好相的人，对后辈也有慈之心。自己依附在她座下，至今没有受过什么委屈，因此听珍一说，便忙蹦下床，由银朱伺候着牙洗脸，绾了发，照着皇帝的示下，在髻上了一支累丝嵌宝的发簪，换上了一丁香仙鹤纹的氅衣，就往皇太后行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