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笑的模样，因为刚洗漱完，鬓角的发还濡着，年轻的脸庞像雨后新笋般鲜洁可人，搁在后里，是赏心悦目的画儿。

夏太医怔了怔才：“我换了衣裳来的。”

颐行“欸”了声，“夏太医您来啦？我以为今儿忒晚，您歇了呢。”

颐行听了似懂非懂，为了近乎，她络地说了句不碍的，“您无论穿什么，都是这世上好的大夫，用不着特意换了衣裳来，我们不讲究这个。”

夏太医寥寥摇，表示不缺人磕，“好好将养着，活下去比什么都。”

往珍的卧去，他在前走着，颐行在后面跟着。她看了他的袍半天，冷不丁冒一句话来：“夏太医，您上职没有官服吗？怎么一天天不重样呢？”

颐行说是，“那您治吧，珍的屋您知在哪儿。”

但夏太医明显被她回了个倒噎气，好半天方：“病患得的是劳怯，这衣裳回去不能留，要是穿了官服来，我没那么些官服可替换。”

“啊？”颐行惶惶地，“这不是只有一半的捞么？”

药，伺候她吃了，她也不发汗，脸上灼伤了似的发红，后来就懒说话了，只：“我没事儿，候在我这里多早晚是个，您早儿回去歇着吧。”

夏太医收拾针包儿，还是那句话，“明儿我让人送方来。”

不过珍尚且没有全然糊涂，她着气，挣扎着说：“老姑，您别担心我。我……病得久了，自己……自己也厌烦得很。好不好的，就这一回吧！夏太医，请您用药，合该我……我活命的，死不了。”

颐行忙不迭应了，因珍这里离不开人，扭说：“谢谢您了，等她大安了，让她给您磕去。”

越想越担忧，扒开了说，就是照顾只猫儿狗儿还有情呢。不可否认她打从一开始是冲着吴尚仪的承诺去的，但时候一长，她也实心希望珍能好起来。

夏太医瞧了她一，眸很快一转，又调开了视线。

夏太医说是，“捞一捞，她还有活命的机会。要是不捞，慢慢就油尽灯枯，必死无疑了。”

她一惊，担心是珍那有什么事儿，忙重新扣上纽过去开门查看。结果门一打开，就见夏太医站在台阶前，穿一件佛青的袍，脸上照旧蒙着纱布。

到了珍的病榻前，观她神，又是浑浑噩噩的样，没有汗，脸却烧得很红。

反正就是忧心忡忡，连洗漱都透着不安。随意兑了盆温，绞了帕净脸，刚解开领上纽打算脖，忽然听见外面有响动。

本以为他会说不必，没想到他这回没声，就看着她那个不怎么有诚

颐行迟迟哦了声，她知疾不避医，却没想到大夫也讲究男女大防。忙：“那您等等。”退屋里整理好了仪容，这才门来。

夏太医卷起箭袖，探手查看她温肤，复又掀起被压她腹，嘴里喃喃说：“额黑黄、足下，腹胀如，得用大黄方。不过这药凶得很，是以大黄加上虻虫、蛭、蛴螬，炼成。用得好，能一气儿毒，用不好，兴许就一命呜呼了。”

他要走，颐行起了一半的说：“我送您吧。”

这可真是位从天上掉下来的神仙太医啊，虽是给珍瞧病，颐行心里也分外激他。

夏太医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虽然这动作不雅，但此时除了这个，他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他还是那八风不动的派，只：“人没治好，我就得来。”

这下他好像不大兴了，但一向和风细雨的人，嗓音间虽有不悦，也不显得焦躁，耐着：“她一个人在屋里，我去不合适。孤男寡女就是外都要避讳，何况是里。”

照理说是不该犹豫的，要是换了颐行自己得病，她宁愿个脆的了断，但病的是别人，她哪儿有这决断定人生死呢。

既然有她这句话，那该怎么治就怎么治。夏太医又给她放金针，先解了她的毒，从到脚一番施为，待针的时候已经能见汗了，满满脑的，不一会儿连枕巾都了。

颐行嘴里应了，人却没走，直守到亥时前后，看她稍稍安稳些了，才从东厢房退来。

屋里的灯光投来，他就站在那片窄窄的光带里，披着一月华。颐行早前没有发现，他还是个细人儿，原来编发间夹带着细如银毫的丝缕，有光照来，便跃惊鸿一现的碎芒。

天上一明月，照得满地白光，这么大好的月，夏太医是不会来的。颐行仰看看天，叹了气。自觉今晚无望了，只好回自己他坦去，边走边想，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起雾……珍今儿忽然来了好神，不会是回光返照吧？明儿早上去瞧她，她还能好好的吗？

啊，这这这……倒是她自作多情了？颐行红了脸，好在夜之中看不清人面，她讪笑了两声，“哦，是这么回事儿，我还以为你们值能穿自己的衣裳呢……劳怯又不是痨病，犯不着烧衣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