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唯有忍气吞声，垂首：“是我疏忽了，没听明白尚仪的吩咐。我这就再往四执库去一趟，把康嫔娘娘的首饰工笔小样请回来。”

颐行心里的郁无可说，只得勉应了声“嗻”，从屋里退来。

没伞，就得冒雨赶回尚仪局，两离了有程路，等颐行踏尚仪局的大门时，上的袍都氤了。

可是能怎么样，记了档的人，不是横着，五年之内难以去。这会儿尥蹶也没用，只能换来更大的报复。

说罢命人把工笔小样拿来，仔细用油纸封好到颐行手上，“可拿稳了，了这个门，淋着了雨坏了，全和我四执库没关系。”

颐行一叠声应了，最后给他蹲了个安，说谢谢姚事的，方才退来。

颐行被骂得抬不起，心里的委屈越堆越，忍不住低哭起来。

大女把颐行差事办砸的事儿回禀了吴尚仪，吴尚仪：“这个姚小八，分明是有意难为人，往常不也拿来吗，怎么这回偏不让。是不是你言辞不当，冒犯了他？”

这就是两边角力，把传话的人涮着玩儿。

“还哭？这是什么地界儿，规矩都白学了！”大女呵斥，全不来往人的侧目。

回到檐下取了伞，正要去，迎面见樱桃和一个小女从门上来。

结果吴尚仪个了然的神情来，“怪了，这事儿不能怨人家，得怨你自己。是你没听明白我的吩咐，我要的是面样，你怎么上赶着问人要首饰？纵是我没说明白，你的脑不会想事儿么？那些个贵重的东西，哪能说拿就让你拿走？唉，知你好，在家辈分儿，可了，就得依着里的定例行事。凡事多用脑，别人依葫芦能画瓢，你倒好，给我画了个大倭瓜来，你说可笑不可笑。”

执事太监瞥了她一，“回去问明白了再来。”

颐行摇摇，“那掌事的说了，东西不让库。”

颐行自认倒霉，带着委屈，诺诺说：“想是我听岔了，对不住，是我办事不力……”

这回吴尚仪没有直接面，站在门前的是她手下得力的大女。大女见颐行一副狼狈模样，嫌弃地皱了皱眉，“这是怎么话儿说的，临门看着要下雨，好歹带把伞，连这个都不明白，看来真是贵府上伺候得太好了。”冷嘲讽了一番，居临下又问，“差事办妥了吗？”

颐行说没有，“我人生地不熟，都是加着小心的。”

从南向北望，笔直的夹里空无一人，这时候的紫禁城才是净的。小雨洗刷过墁砖地面，中央的路泛一片光，人为了便于行走都穿平地的绣鞋，走不了几步便觉得脚底心气蔓延，转鞋底都完了。

是能随意拿去给人过目的？究竟是你们吴尚仪糊涂，还是你不懂规矩胡传话？贵重首饰了库，万一有个闪失，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这一通宣排，直接把颐行说得噎住了。

这回往四执库去，算得熟门熟路，先对执事太监一顿自省，说自己听岔了吩咐，传错了话。

照说了储秀，升了大女，应该满脸喜兴才是，可樱桃的眉打了结，脸也不大好。看见颐行，怔愣了片刻，上前来一句话就是“姑爸，我对不起你”，然后扭过脑袋，在肩蹭了蹭泪儿。

果真是在杠上了，也怪自己不够圆，原来里传话，并不能直撅撅照着字面儿上的意思理解，还得商量着来。吴尚仪这回是成心的戏她，把她派到四执库要首饰。也是的，一个尚仪算什么，嫔位上娘娘的东西，也是她能随意掌的吗！

吴尚仪见她还算听话，暂且便不为难她了。嗯了声，让人取了一把油纸伞来，“女的仪容最是要，要是不留神，一样要挨罚的。”

颐行一下白了脸，这份闲气实在太让人堵心了，她没经办过差事，也没传过话，一次就吃了这么大的亏，难怪前人总说里步步陷阱。

这时候吴尚仪终于从里走来了，蹙眉：“什么事儿，大呼小叫的。”

大女啧了声，“这小事儿都办不好，留在里何苦来。你知尚仪局每天有多少事要忙吗，为了这个，竟是还得麻烦尚仪。”

姚小八听完却笑了笑，“你们新来的，哪儿懂得其中门。我知吴尚仪是成心这么发话，我要是顺顺溜溜让你拿着工笔小样回去，岂不是向她服了？所以只有难为你多跑一趟了，跑一趟不吃亏，明白里厉害，也就明白在尚仪局该怎么蒙日了。”

颐行俯首应了，方打伞走尚仪局。

“那是什么理……”吴尚仪沉了下，复问，“你和他要了什么，他说不让库？”

这时候外面下起了雨，很细却急，从院里斜切角看向门廊，能看见万银针坠地的走势。

颐行心迟疑起来，想必就在这上，便：“我照着您的令儿，要康嫔娘娘的两样面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