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选就这么选完了，等所有人都量过了尺寸，秀女已是巳正时分了。

颐行像看英雄似的看着银朱，仿佛她是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银朱反倒难为情起来，讪讪说：“我自小长在营里，学不会什么大家派。我阿玛和您哥哥虽是把兄弟，实则我阿玛的品级不，不过是个佐领。我们营房姑娘要是文绉绉的，早被人当成下酒菜吃了。”

这脾气，到了人多的地方就成了短板，遇上个把不开的，难保不被人欺负。好在有银朱，等将来老姑真当了主，有她给她护驾，一定能护她周全。

“你……”那个秀女被挤兑了，气不打一来，正要再和银朱论长短，却被她抢先堵了。

颐行臊眉耷笑了笑，“能不能留还不一定呢，这会是二选，回有三选，最后还得让主们挑拣……”

银朱来后一副庆幸的模样，搓着手说：“我指定是沾了您的光，才让我这么顺风顺过了二选。先还以为会被裁下来呢……姑爸，等您当了娘娘，我上您里伺候您。”

这确实和这位老姑不一样。

吴尚仪停住了步扭瞧，是翊坤祺贵人跟前女，便堆笑说：“逐月姑娘啊，可是祺主儿有什么吩咐呀？”

老姑因辈分，连福海和她说起话来都是“您”啊“您”的。祁人家最是抬举姑，老姑又自钟鸣鼎之家，个个奉承她还来不及，几时和人置过气，斗过嘴。

果然去就是三堂会审的架势，主位恭妃穿着一铜绿缎绣博古纹袷袍，崴在上首坐着，一个小女正跪在脚踏上替她捶。恭妃见她来，很客气地摆了笑脸，轻声细语：“尚仪，有阵不见了。今儿元殿里选秀，没想到是你经的手。”

惊无险，对于包衣女的审一向不那么严苛，因此稍有些显胖也是可以担待的，反正将来了，自然就瘦下来了。

“可不。”边上冷不丁冒个声音来，哼笑，“这才哪儿到哪儿，这么早论娘娘，你们也忒心急了儿。”

话虽这么说，但被人当面反驳，难免拱火。

吴尚仪忙蹲个福，“请恭妃娘娘的安。”又给祺贵人、贞贵人见礼，“两位小主吉祥。才也是临时给提溜过来的，这差事原不归才。因着换季了，尚仪局里事忙，才常说要来给主儿们请安，竟是空有

逐月颔首，也没说什么，转了长门。

吴尚仪垂着了手，“里里外外那么些人，两盘饽饽谁吃了好？倒是叫给秀女预备心了，你瞧往年选秀，哪一回兑过现？”

这厢正要举步迈螽斯门，边上有人招呼了声，“尚仪，借一步说话儿。”

照说一个贵人，倒也没那么大的脸面，但祺贵人背后是恭妃，吴尚仪无论如何得让这个面。

吴尚仪总算了差事，从元殿里来。跟前大女准备好了吃，温声说：“姑姑，我托重华厨房的大师父，给您了您吃的拌腰片和蟹粉卷。这回您可受累了，昨儿太下山一直忙到这早晚。刘总也是的，夜里不叫传饽饽……”

“别回嘴！闹起来叫掌事的听见了，大家一块儿撂牌！”银朱冲她龇牙，“长得好看，心里敢想。要是长了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的脑袋，就是妆血来，也不敢往看。”

吴尚仪只得让边人先回去，自己跟着了翊坤。

颐行摸了摸额，不知怎么回人家，银朱却不是吃素的，她亦是哼了一声，笑不笑：“您不是包衣吧？五音旗下秀女，难不成还有人盼着女？既是应选，都奔着当主娘娘来的，谁也别嫌谁心气儿。倒是那些个踩人的，才是嘴上一心一，叫人瞧不上。”

那个寻衅的秀女最终忌讳把事闹大，狠狠咬住了嘴，脸上那不服气的神情招来银朱好大一个白，终是没法儿，也只有暂且忍气吞声。

颐行这才算见识了什么叫伶牙俐齿，要论耍横，自己真不如银朱。

颐行本以为二选不会筛下多少人来，没想到院里足站了百来号。她们大分是因尺寸不合乎标准被撂了牌，还有风度仪态有可挑剔的，也通通发还老家了。

太监捞油是老例儿，幸好选秀三年才来一回，饿一晚上，也不是什么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