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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担架抬起来的那一刻之前,都紧紧握着秦川的手。
林南睡了一觉醒来,左腿还是疼得厉害,他转头看见秦川就睡在旁边的小沙发上。这个小小的沙发,只容得下一个人坐着,秦川这个个头根本睡不下,只能勉强上半身窝在沙发里,盖着一个单薄的外套。
林南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想让他多睡一会儿,但是又觉得他这个睡姿肯定不会舒服。
秦川此刻头发没有特地打理,刘海遮住额头,下巴上冒出了点胡渣,穿着帽衫和球鞋,眼镜摘了下来,露出了高高窄窄的鼻梁。林南觉得现在的秦川才像自己认识的那个少年。
这时护士进来勘察,门一开,秦川一下就醒了,看来睡得很浅。护士环视,检查了一番仪器,做好记录,叮嘱了几句就出去了。
“你醒了啊,什么时候醒的?”秦川问道。
“有一会儿了。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工作上有要紧的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应付的。”
“这么快就想把我支开吗?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比你这个病号更重要。少跟我在这里客气。”
说完秦川就出门给林南端了点吃的。医院里给病人准备的饭,虽然营养均衡,可是看上去完全激发不了食欲。秦川看到林南兴趣寥寥,告诫他要全都吃了才能快点恢复。等他好了,任何米其林三星都随他挑。
林南看秦川对自己这么悉心地照顾,有些过意不去。想了很久,才开口轻轻说道:“这么多年了,你难道不生我的气吗?”
秦川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这一题,笑了笑,抬起头来说:“我生你什么气?你做错什么了?”
“我真的很抱歉。是我故意疏远你的。”林南低着头:“对不起,秦川,我当年说的那些话是有原因的。”林南努力解释道:“当年我父亲的公司经营不善,背负重债,周转不灵。你爸爸那个时候决定结束合作关系,去找别的低价供应商,无疑让情况雪上加霜。但即使他付出了尊严,也没有换来你父亲一丁点的同情。我当年还小,不能理解父亲为什么做到这种程度,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被丢尽了。我也恨你们家,这笔钱对你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为什么要做得这样绝情。”
“我明白,我都明白。林南,我从不怪你,只是事情过去那么久,你来美国都三年了,却从不和我联系,像一个陌生人一样疏远。”
林南低下了头,“是我不对,我……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你。我曾经故意说过那么难听的话去伤害你。而且,你身边一定全是朋友,多我一个少我一个,又有多大的差别。”
差别?秦川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来美国的第一年,秦川的母亲罹患癌症去世。举行完葬礼还没五个月,秦川的父亲就领着一个空姐回家了,那个女人只比秦川大五岁,还有了身孕。
一年的时间里,他先后失去了最要好的朋友和最亲的亲人,独自生活在异乡的那种蚀骨的孤独感让他觉得虚无,觉得一切毫无意义。
学校放假的时候,秦川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漫无目的地坐着灰狗巴士到处流浪,到了终点站,就随意再买一张即将出发的车票,一个终点站接着一个终点站地坐。每一个坐灰狗的乘客都有他们得目的地,但是秦川没有。每一个到站的乘客,都有要打电话联系的亲人朋友,秦川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