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予理睬。

他让女儿为他冲了茶，慢慢品，慢慢对女儿说明白。女儿挨了他坐，用手抹他。“爸，你别激动呀，小心胃痛病又要发了。你这人就是好急。其实，你想得太窄了。这个世界这个宇宙，质不灭，人才也不灭。她是你培养的，她不论到哪儿去闯，永远都是你的学生。她不论在哪儿了成绩都是你培养的结果。名，你是永远地沾上了。有了名，利也随之而来了。”“不是这么回事儿，女儿。她要去的那个医院，无论从教学力量、科研设备、导师条件都并不比我们好。她在这边，是大有可为的！”“这只是你的认为。”“她年轻人呐，一时冲动，以为在一个新鲜地方，看一个新鲜世界，好兴，好浪漫。唉，你们呀，是太年轻了……”

南边那医院的赵主任给他来了信，说可以让章晓再在他这边一年，为他继续课题。但是，分手续要现在就办。末了还说，当然，手续办了，但在贵院工作这一年的工资奖金还得贵院发给。他看了信，冒金星，我培养的人，他倒来指挥了，这是哪门歪理。

章晓就开病假条不上班，还扬言要十八层楼房，要长江。他也横了心，你要就去，楼没有护栏，长江没有盖……过后，章晓来上班了。什么也没。倒是职工联舞会上几次来邀他舞。说，老师，你是对的，我上刀山下火海跟定你了，把那课题透！他认为，自己挑选的人没错。还认为，现今人的事，还是该的要，不能太了。于是乎，对章晓的指导、培养更是倾心，还在政策许可的情况下，在工作条件、生活待遇等方面尽量给予关照。星期天，还时不时叫到自己家里来包饺，吃火锅，改善生活。为这，前妻宁秀娟同他吵过架，说他有了外心。夏坤多次反思过，前妻离开他，是否是因两只睛会说话的章晓与他过于密切有关？可她是他的研究生呀，很有才华很不讲理很气人当然也很讨人喜的女研究生。

他说服不了章晓，也说服不了女儿。就乌的背壳——铁贴了心，就是不放章晓走。

他不再听女儿说了，他觉得现在这些年轻人疯了，冒些古怪想法，想些古怪，说些古怪话。事实是，钱费力费时培养了这些个研究生，可到来，一个个往外跑。自己这个医院就有十多个人才到国外去了。

从此，夏坤对章晓更为关心，倾注了一片老师的真情，给予了一个导师真诚的。章晓也好受动，那个星期天，又在他家吃火锅时，掏了肺腑之言。“夏老师，

么回事儿，本不是。”“爸，有不是的是你而不是人家。现在，南边比这边开放得多，你就该让人家去闯，即使是撞南墙也好，敢撞之人总比不敢撞的人好。你看你，留不住人家就来卡。所以呀，你们这些个当官的，就是会以权谋私以权压人……”

夏坤与章晓行了一次长谈：“……哪有人栽只用来自己的瓶呢？我同意你去南方。你走前，我们要为你开个送会，算是‘娘家’为你送行。希望你到了那边，多给我们通些信息，帮助我们发展快些。人往走，往低，这本来也是很自然的。不过我想，人还是应该有神的。人的神境界的低，决定着一个人的人生奋斗目标的低……”章晓听着，渐渐发现了另一个夏坤，一个她未曾认识的同她平等相待、心地敞亮、情丰富的夏坤。事情又大夏坤的意料，在送会上，章晓突然宣布她不去南方了，决定留在本院。夏坤惊喜又不解，现在这些姑娘真叫人摸不透。“你个章晓，跟我耍什么把戏？”“嘻嘻，”章晓笑说，“夏老师，你跟我以心换心，谢谢你的教诲，是的，人是得有神。”

夏坤反倒有些内疚、自责了。现在改革开放，人才动势所必然，这其实也是一竞争，就看你有多少能引住人才并使他们得以尽快发展的优势了。自己所在的医院也确实不错，可是，论待遇，论信息的通，就显然不及沿海和南方，有时，他自己也到憋气。“是的，我们还有许多地方不如人家。不过，一切都会变的，你要相信，经过我们的努力奋斗，会好起来的……”他曾对章晓说，“我相信，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章晓打断他的话，说：“可是，夏老师，你能告诉我吗，什么时候能改变？明年？后年？还是要等五年？十年？”“这个嘛，这时间的长短，就得靠努力了……”他这样说，更加定了不放章晓走的决心。他也想到了女儿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女儿也许是于无意，但却迫使他不能不正视自己内心那个灰暗角落。平心而论，在他带的研究生中，章晓很有悟，又能刻苦钻研，最有希望大成果。她了大成果，自己当然脸了，怎么能放她走呢。就想到自己年轻时的那次分，领导一句话：“服从命令听指挥！”自己就不再吭声了。可是现在，有多少人这样不折不扣地听你指挥啊，培养一个研究生，得多少时间和力啊，可他们一声“拜”就想走，有的飞到海外就不回来了。为这，他不时生悲凉。然而，这能全怪他们么？你要招凰引凤，就得栽好梧桐树。你今天即便卡住了章晓，可能卡住她的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