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仔细打量着小黑炭，一手摸着稀疏的山羊须，叹：「眉压，瞳孔颜异常，桃，窝，颧骨，尖下，这可是一副注定风薄情的长相啊。」

晏怜绪心里还是不服，然而士已经向小黑炭：「小公，请给我看看您的掌纹。」

小黑炭毕竟年纪还小，很快便从忧心忡忡里回复过来，重新展颜。二人一边吃着粔籹饵，一边打打闹闹地穿过跨梁桥，登上通往莲山的石阶，石阶两边的松林素霜凝华，远方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云，一路上香客川不息，时而看见轿夫健步如飞地抬着肩舆上山。

那士满银丝，看起来已届耳顺之年，但依然脸红，神矍铄，他冁然而笑地：「晏少爷，您怎麽偷偷溜来了？」

「那是我的朋友，你给他取个名字吧。」晏怜绪把小黑炭带到士面前。

他连背书也背不好，却是天生通音律，三岁会琴，五岁写曲，七岁时靠着一手琴艺名满朝凪，也没什麽琴师胆敢妄言指教他了，此後更因为觉得现世的曲落於窠臼，常常自创曲，

寒风萧索，晏怜绪不禁冷得直打哆嗦，小黑炭刚要脱下棉袄给他披上，晏怜绪便牵着小黑炭的手：「穿着吧，要不然你也会着凉的，我们牵着手就不冷了。」

「一定背得起的。」小黑炭倒是很有信心，他拍着：「到时候我背着你走遍大江南北。」

三足双耳金铜雕华封三祝纹香炉里满线香，四周烟雾弥漫，妇人小孩坐在麻叶斗拱回廊下歇息谈天，提着担的小贩到吆喝着兜售平安符和香，好不闹。晏怜绪领着小黑炭在人群中飞快钻动，穿过涓涓响回廊，不消片刻便找到那个正背靠着云凤纹檐打瞌睡的士。

「才不是偷偷溜来??」晏怜绪珠一转，还是心虚地低声：「总之你别告诉娘亲。」

小黑炭轻声念了「琴川」好几遍，比刚才念「小楼一夜听雨」时更认真，彷佛要把这名字好好地烙印在心里。

小黑炭笑：「到时候我会背你上去。」

山也是长着大片松林，中央的空地矗立着青松观。青松观杰耸层霄，千章云木鈎輈叫，九脊明瓦屋檐上铺满积雪，泛起刺银芒。

小黑炭顺从地伸白的掌心，晏怜绪从来不让他重的工作，平日小黑炭练武之後，晏怜绪甚至会亲自为他敷药，所以那常握弯刀的手依然秀气白皙。

晏怜绪看见前方的老夫妇搀扶着彼此爬上石阶。他忽然拉了拉小黑炭的手，示意小黑炭看看那对老夫妇，然後低声：「将来我老了，你会这样扶我上去吗？」

晏怜绪也听嬷嬷说过小黑炭长相薄情，他悻悻然地：「小黑炭是个很好的人。」

士笑：「小少爷不会嫁给这位小公，当然不用在意他是否风薄情，可惜喜他的姑娘就得吃不少苦了。」

「当然。」那士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看见小黑炭站在晏怜绪边，便问：「这位小公是小少爷的亲戚吗？」

平日晏怜绪的吃喝用度也会分小黑炭一份，小黑炭自是落得愈发致漂亮，衣衫也不比晏怜绪的逊，怪不得士误以为他是晏家的亲戚。

晏怜绪笑：「大江南北倒是不必，之前我看了一本游记，里面提到琴川是天下琴师聚集之地，你背着我到那里就可以了。」

「当然??阿嚏！」还没有说完，晏怜绪先打了一个大嚏，他知小黑炭又要唠叨了，连忙扯着他回：「你看！」

沾上一清淡的荷香。

他们不知不觉已经爬到山，四周雪峦迭起，玉垒顿清，浮云浅淡，回看见三街九衢如江回，远方波光如镜，偶闻松林寒罄轻敲，一只白鹭似乎被游人惊扰，从迎客松下振翅飞，消失在遥远的彼方，唳叫却还在半空袅袅回响。

「！待我们也白发苍苍时，你还背得起我吗？」晏怜绪赌气地吐了吐。

年近岁晚，不少香客特地远前来求神问卜，祈福还愿，格外人涌涌。

小黑炭的掌心洋洋的，五指有力地扣着晏怜绪的五指，他担心地：「你的手很冷，要是你真的很寒冷，一定得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