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他曾经是南庆的皇帝，掌控一切，但现在，他却不得不依赖这个儿——这个曾与他争斗，与他针锋相对的儿。

“陛下说的不错，我娘死了，陈萍萍也死了，我是要给他们报仇的，所以我刺王杀驾，终究是杀了陛下，若不是神庙之神奇，恐怕陛下也已在皇陵中安寝数月。如此这般，范闲的仇已经报了，故人的恩怨也已经了却。如今，只是我不想陛下离去，一个儿舍不得自己的父亲故去，这难不也是人之常情吗？”

父二人心知肚明，若不是为了陈萍萍，范闲曾经是要和稀泥忘了叶轻眉的事的，而为了一条老狗父反目，始终是皇帝陛下心中的病灶，庆帝心中却浮起了一丝复杂的情——他从未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范闲对他的情已经畸形到了如此程度。

“范闲，太极殿一战过了多久？朕还要恢复多久才能离开此地？”庆帝沙哑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已是一年零四个月，父皇恢复神速，如今四肢已有形，带翳尽除，约莫再有半年，便可离开这，但要彻底恢复，还需更多的时间。”范闲柔声应，他见皇帝初初醒来，心中那些胡的想法一时也不敢表现来了。

庆帝沉默片刻，心中微微一颤。即便他已经在心中思考过无数遍，如何应对这个也许已经疯了的儿，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他不是没有过潜龙在渊的时刻，更是知对于这畸恋，就像他的好妹妹那样，如何拿，才能让范闲发挥此刻最大的作用。

范闲的手依旧轻轻抚摸着舱，指尖仿佛在知着庆帝的躯。

庆帝沉默下来，范闲并不知他对昏迷之时的事情都有知，如果范闲能老实遵守臣儿的本分，他一时也并不打算戳破混账儿心中的逆想法。

已经登基，朝中一切安稳。我在等你，陛下。”

皇帝陛下的声音不大，却彷佛仍旧带着千军万的气势，范闲有些恍惚，这个问题是避无可避的，他无意去探究庆帝撑着问后是否也有些许英雄气短，因为这里只有一个回答。

“等我恢复，然后呢？”庆帝的声音冷冽，仿佛锋利的刀刃划过夜幕。他能觉到，范闲的每一句话里都藏着别的意味，但他依旧不动声。

这一问虽是兵行险招，却让两人间顷刻攻守易势。庆帝乘胜追击：“所以，太极殿一战，朕未杀你，逆贼范闲却已伏诛，活下来的是朕的儿，范闲，是也不是？”

可这个了三十几年皇帝，两死两生的男人仍然问了一个能将他和范闲间微薄的温情骤然斩断的问题：“叶轻眉死了，陈萍萍死了，他们都是朕杀的，你本来也已经杀了朕，本应大仇得报，志得意满，便是要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也不是不行的，可你却在这里。朕问你，如此为何？”

“我等你恢复，只是想让你知，我……不会让你离开。”范闲的声音带着一丝执拗，仿佛隐着他心底最隐秘的愿望。他靠近营养舱，指尖轻轻划过那薄薄的玻璃，神专注而温柔。

“是，父皇。”范闲乖顺的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