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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钟,我还坐在江岸咖啡厅里等路小江。点了份樱桃奶油蛋糕,我一口没吃,只是看着。它香甜白软,跟百利蛋糕相似。百利蛋糕其实也并不好吃,第一次吃是裴沛买给我。那天我被阿泰打,他帮我擦伤口,我吃他给我买的蛋糕。那味道很特别,沾着血的腥气,又甜又锈,腻在喉口。后来,我就没能忘得了。
路小江来的时候天亮成了鸦青色,像一块旧膏药。我把钱用报纸包好,装在蛋糕盒子里递给他。路小江没说什么,只是抽烟。
侍应生上前提醒,说这里禁烟,路小江讪讪地笑,他似乎在想着什么,分神之间竟将烟头按在我的蛋糕里。
奶油被灼烧发出异样的焦香,路小江眼神一闪,如梦初醒似的。他跟我道歉,说再点块蛋糕给我。
我说不用,他就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他还有话要说,于是静静地等。
路小江手里搓着香烟,他自责地跟我道歉:“翘翘,对不起。当年我要是能跟你哥联系,你也不会搞成今天这样,我——”
“小江哥,跟你没关系。”我打断他。
路小江搅着面前已经凉透的咖啡,沉默良久才跟我说:“人大概中午就能出来。”
我点头,向他道谢。
“小江哥,麻烦你帮我交给他。”我递出去一只信封,里面装着裴沛的金戒指。它原来确属于我,因为大小恰好,而最终,它又不能属于我,因为这世界男女有别。
“你不见他?”路小江问我。
我摇头,朝他微笑:“今天晚上的红眼航班,我打算去深圳。”
“以后别干这个了。”
“嗯,朋友给我找了新工作,教小朋友跳芭蕾舞。”我说。
路小江轻松地笑起来:“挺好的,你舞跳得漂亮。”
其实路小江看我跳舞只有一次,那时我念初二,在学校的迎新汇演上跳一支仲夏夜之梦。淡粉长纱裙,头上装饰细亮的小钻,门德尔松的贝加莫舞曲中我跳得痛快。台下起先是低声议论,继而爆发零星笑声,等舞曲高潮,忽然蹿出尖利的口哨,有人骂:“死娘炮,别跳了。”
“男的穿什么裙子啊,下去!”
“恶心死了!”
“换节目,下去,下去!”
此起彼伏的谩骂,或轻或响的嘲讽,都是令人难堪的羞辱,我展开的双臂抖得像雏鸟受伤的翅膀。哥哥跟路小江就坐在最前排的位置上,我红着眼眶看哥哥,看到他捏紧了拳头,像一颗上膛的炮弹几欲冲出。路小江猛地按住他,又同我微笑。我站在台上,仿佛站在人生中央,四周有悬崖,也有鲜花。音乐渐轻,走向结局,路小江为我鼓起掌来。他拍得双手发红,脸颊发烫,他的喝彩比训练时的呐喊都要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