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练蹲在玻璃几前给我剥茶，我看各影碟，玩纸牌，只咬掉一块白尖。

，我的脸上已经蜿蜒一血。

“我怕我不去了。”

小练从厨房来，我转看他，问：“你会不会弹钢琴？”

天亮成蟹壳青的时候，小练煮了早饭端上来。一碗鱼片粥，两个茶叶。我胃奇差，着粥咽不下去。

因为太瘦，小练抱我就像把我捧起来。他把我放在台上，帮我剃胡须。剃完了，小练突然对我说：“你这样很漂亮。”

曲调从轻缓逐渐急快，旋律陡然激昂。我的手指飞速弹动，掠过低错落的音轨，跃，联结，自由而亢奋。绿的树叶刺在我脸上，眉间，我闭住，仿佛看见一面固的铁网。从锈红的网孔中望，对面是波光粼粼的蛟江，江滩上空旷一片，在剧烈的光照下泛寒冷的霜。再往前，是一座漂亮的建筑，彩玻璃，草坪上绽开鲜，树木笔直、，仿佛要落下柔的滴。下课铃响起，是《riverflowsinyou》。背着书包的学生从教室里快乐奔，他们笑容轻快，举止活泼，脸上是洋溢的青，是对未来充满的切希望。

小练说是妈妈教他的，我随问，你妈呢？小练沉默半晌才回答，我妈没了。我递给他一杯果珍，邀请他玩扑克。小练说他不会，收拾好碗筷又去了。

沈玉溪攥住我的手，亲吻我的手背，他仍望着蛟江：“我会带你去的。”

“怕什么？”

直到红酒瓶砸向他的脑袋，沈玉溪才清醒过来。他没有血，甚至不觉得疼痛，他的骨那样。沈玉溪想，这就是自己遭受苦楚的最大原因。然而，他绝不痛改，因为人生满是错，世界也全是谬误，他只听他自己的。

小练不肯，怕怯。我执意邀请他合奏，他拗不过我，只好坐下。

沈玉溪跟我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一如既往地桀骜。他的发已经半长，像是鬃，从生开始就没有任何人可以碰。它们笔直，生猛鲜亮。在奔跑时飞扬，在狂风中英姿飒飒，永远威风地猎猎作响。玛利亚的看护跟老嬷嬷剪断了他这黑到近红的发，却始终无法治愈他。

这钢琴沈玉溪从九岁弹到十九岁，在被送去玛利亚的前一晚，他为自己演奏完生日祝歌就坦然地跟家人柜。弟弟惊惧且嫌恶，带有敌意的目光像弹一样穿他的心脏。沈玉溪被妈妈叫到跟前，妈妈让他下跪，他死活不愿认罪。沈玉溪说，他从不觉得男人是件面的事，但也不认为那是耻辱。

小练沉默，许久之后都没有一个音符。他说要去院里练拳，起走开了。我不理会，自顾自弹。

沈玉溪蹲坐在台阶上，扒住铁网。我摸他短的发，脖上的伤疤，我们一起在悠扬的钢琴乐声中沉醉，向往变成那些普通的小孩。我伏在沈玉溪背上，抱住他：“小玉，我有害怕。”

小练察觉我的目光，倏然停下，掩饰的笑容：“我弹得不好。”

在我逃玛利亚的那年冬天，诊疗院宣告彻底损毁，沈玉溪被接回家。初时，他跟妈妈提回加拿大，继续之前的学业。在飞机经历漫长的行飞上云霄时，沈玉溪透过舷窗往外看。万米空，辽阔自由，光在雪白的云层中倏然绽开，像一朵盛放的鲜。

大厅拐角有一棵大的幸福树，树后面是沈玉溪的钢琴。黑白键上一片绿动，我拨开树叶，指敲在琴键上。

“谢谢。”我边笑边泪。

小练摇，犹豫后又：“沈先生只教我一首《riverflowsinyou》。”

“没事。”我故作镇定，僵地朝他笑，“我没事。”

小练糙的双手在琴键上，音节淌，错轨，旋即倒转，倒转，再次倒转。羞怯又盛情，像一场暗中的偷窥，一次苦涩的恋，表白迟迟不敢袒，从此心怀难言的情愫跟羞耻的鬼胎。

“你得好吃。”我夸小练。

我笑着朝他招手：“你来弹。”

“试试直接从631开始。”我建议。

在小练第五次重复前奏时，我转看他。他很专注，恐怕心里在想沈玉溪。

我觉得无趣，便跟着小练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