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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沾着奶油的银勺子猛然伸来,狠狠撬开了我的牙关。我受惊,冲动举枪,对准面前的吴鹤声用力击发。
然而,不过是徒劳的空响,一切无恙。我这才意识到,枪膛里根本不可能留有子弹。
“吴书记。”爸爸惊起,急忙替我求情,“翘翘还小,不懂事,您雅量——”
“好吃吗?”吴鹤声并不理会爸爸,起身时一片浓重阴影压迫而下。他笑容仁慈宽厚,却将枪反指向我,抵住眉心。我仿佛听见子弹与撞针相击,砰,将我脑颅命中。
我吓得目光呆滞,嘴一张,化开的红色奶油混杂涎液接连流出,犹如血水。
吴鹤声掐住我的下巴,我登时冷汗直出,筋骨发软。手松开,枪掉落,砸痛我的脚背。
“拿回家玩吧!”吴鹤声笑着,抬脚将枪踹飞。
我看到爸爸仓皇伏地,如狗四爬,一边找枪一边连连致歉。
月光洒下时,我才衣衫不整地回家。怀里捧枪,面容惊骇,仿佛神魂出窍。
路过花园,我忽然听见一声刺耳的快乐呐喊,抬头看见跳板上站着一个年轻男孩。他伸展双臂,兴奋地蹦跃,继而箭簇般射下,尖叫着投入泳池。
巨大的水花中央,我看到那张俊俏的脸孔浮出。他嘴角勾笑,媚眼如丝,浑然天成的浪荡样。
是吴旋歌,臭名昭着的吴家三少。不学无术,只醉心玩乐。喜美人怀,爱声色场,屡教不改,被吴鹤声放养在外。
“吉赛尔!”他叫住我,朝我招手。
我止步,胆怯地望着他。想起他在吴鹤声的寿宴上将我拽进小包间,又扯我的礼服,把我弄得很狼狈。
吴旋歌打量我,挑眉问道:“老爷子叫你跳舞了?”
我不作声,警戒地后退,转身就跑。
经过台阶,因慌乱又跌一跤。我抓了把黑泥,攥在手里,飞奔出逃。
车子等在林荫路口,司机老魏见我出来便扔掉烟头替我开门。
爸爸坐在里面,因为没有开冷气,已经热得汗流浃背,高定衬衫洇湿大块。他捏着烟,转头想面对我,却无所适从。
我的恨怒烧起来,抬手将泥狠狠摔在爸爸脸上,脏污他半边脸。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颇具胆量的抗争与忤逆,父亲犹如铁塔将我牢牢罩住,我想推塔而出,再世为人。
爸爸皱了眉,拿起西装外套粗鲁地抹去泥垢。他把我拽进车里,铁钳般的手臂紧箍住我,怒骂道:“我是你老子,你给我放尊重点。”
我瘦小薄弱,却不甘被制服。在车子驶经蛟江时,我用力将手枪掷出,以作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