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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穿乳罩,见他从皮包里掏出一本书,走过来递给我:“这是我写的诗,送你。”
宝老师自诩文学家,在蛟江作协也占得一席之地,可谓大拿。
我知道他是自吹自擂,美梦做过了头,臆想症。但我不戳穿,接书时也表现得极为荣幸与恭敬。
临出门,宝老师亲自为我涂口红,夸我美得不俗,又温柔儒雅地拥抱我。
我把那本诗集装进包里,并向宝老师严正申明,必定好好拜读。
宝老师很满意,衬衫穿得乱七八糟,人却精神抖擞,他双手背后,对我谆谆劝导:“要多念书,书可以拯救你。”
我嚼着口香糖,一边抽烟,心想,我他妈早烂透了,只有变性手术可以拯救我,只有钱可以拯救我。
但我没有反驳,扭身之前跟宝老师作别。施展惯用伎俩,眼波闪烁,饱含万种风情。
宝老师见状,那张生出皱纹的老脸竟然腾红,好似青涩的初恋男孩。
我突然想起宝老师的妻子,那个在城西屠宰场工作的黑壮妇女。她五官粗浓,天生英武,替顾客屠牛戮猪,常年满身血腥臭气。
宝老师向我诉苦,说自己不爱悍妇。可他们结婚多年并未分离,还接连生下三个小孩。
我已走到几米开外,仍能听见宝老师若有似无的叹息。
等门关上,我就将那诗集取出,想扔进垃圾桶。不经意瞥去,见封面印有一行工整黑字:爱欲病与母亲。
心里突然柔软,同情占领上风。我回想起宝老师发皱的皮肤,以及萎缩的肌肉,便重新把诗集塞回包里。
手机嗡嗡两声,是宝老师的短信,他问我什么时候有空,要再同我约会一次。
我微笑起来,回复他,等我看完你的诗集。末尾又增加一句,希望你会喜欢我的胸部。
宝老师告诉我,它们温暖丰腴,是他见过最美的乳房,甚至超越真正的女人。
在这一刻,我觉得宝老师也并不是诠才末学,或许确有些文人风情。他称赞我的身体,认同我的取向,他心有真理,在某种意义上,宝老师与我情如母子,血脉相连。
忽然,一阵尖利的惊叫划破气流,震透整个楼层。我转头,看到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从四面破出。
“不许动。”命令激响在我耳畔,那声音熟稔,令我产生无尽的畏惧。
我不敢回头,深吸一口气,往前直奔。
这条漫长的走廊上,男男女女抱头鼠窜,被纷纷逼出。他们衣衫不整,面容呆滞,口角还残留秽物,浑身散发毒品的酸烂臭气。
“抱头,蹲下。”警察举枪暴喊,威慑十足。
这群人还未从如梦似幻之中清醒,眼神依然空虚,飘忽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