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病膏肓，郝四非但没有退亲，反倒带着她辗转各地到求医。因为给她治病要很多钱，他只收拾了两件衣服就远走他乡，给她赚医药费。

六十年的时光转，仿佛一场长长的梦。新闻里、别人中那个沉稳聪明的富商，跟前清瘦桀骜的青年重合在一起，孙淼淼有了一不真实的觉。

孙淼淼看着郝四去找了医生，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问她会不会落下后遗症、要注意什么、需不需要住院，她见到郝四这个样有些动。

“淼淼昨天太吓人了，我跟二都吓到了，以后你不能再去边！”

孙淼淼死后知的关于他的一切，几乎是通过别人相传的闲聊获得的。所幸他的名声越来越响亮，她一直能听到他的消息。

天亮后他到了医院，拿着药单给护士，护士给孙淼淼吊了两大瓶药。

“几条村、几条街都找不似淼淼那么靚的妹崽——粤语”

“淼淼落后我带她去看医生了，医生说她要打三天的消炎药。因为了肺里，容易染细菌。我这几天要赶早带她去医院打针，跟婶说一声。”

叫完他的耳一路红到脖。没听见她反驳，他又叫了一声：“老婆，你睡着了？”

赵巧莲心想，这个女婿哪哪都不好，唯独对她女儿是真心的。唉，她心里重重地叹气。可惜就是没个正经的工作……

黄婶是被孙淼淼戳穿心思，脸一红，手脚气得哆嗦。可是孙淼淼漂亮啊。一月光照下来，照着她那张病殃殃的脸，两颊白里透着红，气好像就能成仙似的，好看得叫人双发直，她自己心里也觉得自家儿孙淼淼也像癞虫合蟆跟天鹅，那气势顿时没了。

她扳着手指得意地数落，声音又尖又亮，“你女又又靚，白净净的，大把好男人嫁。嫁给郝四，稠的粥都没有一碗喝！”

郝四彻底地松了气，一不眨地掉一笔医药费，忙里忙外去药房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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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孙淼淼躺在床上仍旧发着低烧，迷迷糊糊听到邻居黄婶跟赵巧莲数落：“郝四没有工作，没有前途，别让淼淼跟他了！”

他。

孙家的老祖母万红英恨透了赵巧莲，厌恶她占着位置那么多年都没给孙家生一个儿，一直磋磨媳妇。赵巧莲气不过，年初跟她撕破脸分了家，代价是孙爸要把他们挣的钱都上老孙家，分家不分账。下母女正是受苦受穷的时候。

昨天亲妈那样对待他，他很生气却忍了下来，她还担心郝四会记仇。

她看见郝四陡然直着脊梁，那男人晨间独有的沙哑糊嗓音响起。

孙淼淼跟郝四是邻居，小时候很亲密。他很聪明，很小的时候就展现了天赋，学什么都快。孙淼淼一直为他草草辍学可惜。后来郝四变成了十里八乡最名的混，走到哪里都有人恭敬地喊他四哥。她心里到底不认同，下意识地疏远了他。

哪怕孙淼淼骂他蛮不讲理，那就蛮不讲理好了。如果真的跟梦见的那样，郝四宁愿她一辈不要近。

赵巧莲要不停地给别人洗一个月的衣服、山上劈柴去集市上卖、每个星期拣到供销社换钱才挣得到这十块。

赵巧莲看见郝四掏的那张方上写着付医药费十块，最后一丝丈母娘的气势都没了。

另外的三张分别是十斤票、二十斤粮票，还有一张大团结。

天不亮，郝四骑着单车来孙家，接孙淼淼去县医院打针。

郝四说了一路的话，没听见孙淼淼吭声。

他沉默地从兜里翻了一沓票，皱的票券和钱一张张翻来，其中一张是医院打针的方。

孙淼淼遭了罪要好好养病，八成指望不上万红英掏钱，郝四这些粮票和票正好解了赵巧莲的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