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中吐不歇的祷告，伴随他逐渐亢的声音，祭坛圣火凭空而燃，鲜红内是琉璃般的七彩，这大的火焰在降神台上燃烧，这是?瑀降下的神启。

传琼与宓霄也被这个从窗外翻来的少年吓了一，晋援转对她们说：“没事，你们先下去吧。”

在人群的笑声中，晋援转看向乌回舟的侧脸，比一年前朗了很多，他已经是个极英俊的少年了。火红夜幕下，乌回舟偷偷拉住了晋援的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缠上公主细白的指尖，不知是否由于映亮满城的冲天火光太过烈，晋援看见他耳尖发红。

“阿援！阿援！”

晋援听见耳边璎珞被风拂发丁零的脆响，不知是否是祂的错觉，国师的视线透过面，似乎在直直地望着祂。

晋援看着前的景象，那片疯狂燃烧着的天空，像是末日的景观，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满鲜血的古战场上，祂看见一人站在火一样的天穹下，边落满尸，那人和祂有着相同的脸。

巫人围绕圣火手持杖铃舞蹈着，这圣火将燃烧至第二日的天明，在这段时间中，它不会衰弱，不会熄灭。国师的祷告停止，昭告了这场祭典的结束。

祂回过来怒斥乌回舟：“你到底怎么回事，不知我在更衣吗？懂不懂什么叫礼节？”

“你来什么？”晋援刚摘下上步摇，还没来得及换上常服，就被乌回舟缠上了。

自祂病愈后，祂被不属于这的记忆满，平时藏在，但总是在不合适的时候钻来，占据祂的整个大脑。祂痛裂，但这份痛觉如同被清风拂过转瞬无踪，待祂的视线变得清明，巫人的舞蹈、燃烧的圣火，以及圣坛前的国师，他雪白衣袂飘扬一尘不染，面上繁复的纹图样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转动，几乎形成漩涡，一个将天地全的黑，但回神之时——什么都没有发生。

面是静止的。一个没有生命的死。

晋援对这大神秘的国师愈发好奇，不由得神游天外，幻想起九重天外神界的景象。?瑀天神是否就在神界？那上面究竟还有多少天神呢？凡人对此所知甚少。

其实晋援对乌回舟并没有特殊的情，只当他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罢了。但乌回舟不知是不是看多了民间话本，总是对祂说一些奇怪的话，不是要私奔就是要幽会，要不就是殉情。他说他喜晋援，晋援说也很喜他，他看起来很失落，他们对彼此的喜完全不是同一，但乌回舟持不懈，即便如此也不罢休，一定要和祂当上一对金玉良人，可晋援觉得自己的心暂时没有这功能。

此时，乌回舟又厚着脸歉，完全看不他有什么悔改的意思。歉过后，他神抖擞，说要给晋援看好玩的，拉着晋援就要往外走。晋援裙上的饰太重，裙摆太长，只能用另一只手提起。乌回舟拉着祂，在奔跑中，龙凤仿佛随着飘动的裙鲜活地飞舞起来，晋援的心脏由于运动怦怦直。他们跑过石桥，跑过竹林，跑过茂盛的丛，将要夜的天空变成透着火红的紫，他们一直来到皇城的城墙下，晋援的心脏提到了嗓里。“你真要带我私奔？”祂着气，被轻巧发簪挽起的长发已有些松散了，几缕发丝垂下来，黏在祂汗的颊边。乌回舟冲着祂神秘一笑，带着祂大摇大摆地走皇城，监门卫不敢阻拦，整齐列队为他们放行。

他们来到内城，晋援从未仔细观察过的地方。从前祂想要离开皇城都需要经过父皇的允许，现在祂才知，祂明明可以肆无忌惮地走重华门。

容被面完全覆盖，并且看不到他的任何一寸肤，他的声音也并没有情可言，像山中风声回响。过去祂听过一些传言，称国师并非凡人，而是天上使者，传递?瑀的圣音。

祂看见拜神的人群，他们敲锣打鼓，占满每一条街，谢着?瑀的降临，谢祂带来生命。祂看见戏台上的表演，寺庙里传的香烟，嘹亮的乐声穿透了云霄，和圣火一起将天空染得更红。祂在此之前从未见过。

或者说，祂无法理解情，自然无法学会情。

晋援的衣着太过调，但乐的人们显然无暇顾及，仍然载歌载舞。乌回舟笑：“怎么样，我没骗你吧？现在正是拜神游行的时候，再晚来就没有这么闹了！”

门的梨阿苦着脸：“公主，这不能怪我啊，谁知他是从窗翻来的？”

乌回舟仗着亲爹是兵尚书，去哪都没有人敢拦他。但他偏不走寻常路，能从大门非要翻墙翻窗，晋援诘问他，他就羞涩地说这样像私会的小情侣，让晋援很无奈。

圣火几乎燃烧了整片天空，那窜起的火苗冲云间，将云与天都燃尽了，只剩下一片旺盛的、斑驳的火红。

猛然间，一个奇怪的想法现在晋援的脑海：国师的面下，究竟是不是人类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