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无措之际，外来一群人，里太监有大半留守在殿外，小分跟来伺候，最前便是一大红常服的元狩帝和青私服的太后。

元狩帝抬看着赵白鱼：“确实没有半分像昌平。”

霍惊堂神如常：“小病罢了，谁拿这事儿到您耳边嚼？”

太后坐于主位，元狩帝在她侧，霍惊堂则在另一边，赵白鱼还在原地踌躇。

太后：“张了？”

霍惊堂自然地开：“小郎，坐这儿。”

古人能活到六十就算长寿，普通人家也会着重庆贺，遑论一国太后。

赵白鱼跟着行礼：“臣见过太后，见过陛下。”

岳母一个理，手脚不知如何摆放，生怕哪里上不得台面。

霍惊堂笑笑应对：“孙儿吉人自有天相，如今不是没事？”

张得肾痉挛的赵白鱼只当看不见。

赵白鱼握着佛珠，还未回答，霍惊堂便握住他的手对太后说：“孙儿大婚之日，皇祖母外礼佛没碰上，这会儿是不是能补上杯新人茶？”

“起来。”太后来到霍惊堂跟前，捧起他的脸颊打量：“气不错，病好了？”

太后双手合十念叨阿弥陀佛：“少杀生，多念佛，佛祖有灵，会保佑你们平平安安的……可经常抄写心经？每日可有默诵心经？初一十五可有去宝华寺吃斋念佛？”

霍惊堂：“初一十五没经常去，但是有斋戒。”

赵白鱼一颤，垂在侧的手不自觉蜷缩，仿佛此时才意识到他和太后、元狩帝还有这层表面亲缘关系。

到底没找着相似，太后的情微不可察地减弱，只拍着赵白鱼的手背说：“这是哀家大婚次日，和先帝一起觐见母妃，她送我的见面礼。”

霍惊堂低，拱手：“惊堂见过皇祖母，见过陛下。”

太后从殿外来，材挑、匀称，虽六十但保养得当，满乌发茂密，脸上皱纹很少，肤光，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华正茂。

元狩帝淡笑：“跟您讨随礼。他新婚当日，收了随礼却将来宾拒之门外，满京都没见过哪个像他这般混不吝！”

太后乐不可支，招呼赵白鱼到她边站着，而后褪下左手腕质地纯的玉镯到他手里，仔细地瞧着他的五官，仿佛透过他的廓在寻找昌平的影。

“再贵重也是死，比不得活人。你既是我的外孙，也是我的孙媳妇，亲上加亲的关系还不值得一个镯？”太后盯着玉镯看了一会儿，随一问：“这些年和昌平可有书信往来？”

赵白鱼下意识关注元狩帝和太后的反应，元狩帝面如常，没给神，太后倒是朝他和蔼的笑容。

太后顿时笑开怀：“皇帝，你说鹓是不是话中有话？”

赵白鱼抬：“没有。”

赵白鱼低，轻声说：“臣人微言轻，见识浅薄，一次和太后、陛下膳，怕御前失仪。”

太后突兀地说：“情也不像。”

太后笑呵呵的，“你倒是诚实，也心善。”瞥见赵白鱼腕间的佛珠，不由询问：“你也信佛？”

但是民生多艰时，太后一力叫停，劝阻元狩帝的一意孤行，可见是位很有政治远见和非凡魄力的女。

赵白鱼：“……”今日或许窥见霍惊堂佛门的引路人了。

赵白鱼推拒：“太贵重了……”

拉着霍惊堂的手不放，太后犹如天底下最普通的祖母，絮絮叨叨地叮嘱：“要是你了事，我怎么和崔国公代？以后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何颜面见你娘？”

“过来吧。”目视赵白鱼坐下来，太后一直打量着他，半晌后说：“不像昌平，倒是像二十年前的状元郎。皇帝，你看看像不像？”

太后今年六十，甲之年本该大办寿宴，不幸遇到多事之秋，正好是淮南洪灾和时疫同时爆发的时候，元狩帝本来固执己见，不顾黎民百姓的舆情，还想继续办，但被太后主拦下来，只在她的慈明殿小办。

“还瞒我？”太后拍着霍惊堂的胳膊，将他拉到桌边：“要不是前阵靖王闹来的那档事，是不是得等你灵堂摆好了，我才知？你们这些人儿孙的，总喜学那报喜不报忧，怕长辈担惊受怕的所谓‘孝顺’！以后可不得这般了。”

霍惊堂扭看他，无声地说：叫错了。

太后闻言满意，看着霍惊堂的目光里充满慈：“哀家膝下的孙辈里，唯鹓最心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