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几案后方端坐一个发白但神矍铄的老人，此时正端详京都府来的信件，他便是郑国公。

“靖王是陛下的中钉，他手里的西北军是陛下的心腹大患，陛下不可能任由他缩在扬州而没有监视，所以有些事，陛下心知肚明。只是天皇帝远，总有暗度陈仓的法，比如……屯兵造反！”

六皇说到活剜凌迟时，神并无太大波动，不觉得心狠手辣，只是说：“能让人活着比死了更痛苦的办法多得是，恨靖王的父皇有什么不？”

郑国公笑了，地凝望六皇：“边境蛮荒之地，狭□□仄如湖泊鱼塘，已经不适合你施展才能，只有京都、只有我大景朝好河山才得上你的抱负和才智。一个大国的治理不外乎经济、政治和军事三者间平衡，你已在军中站稳脚跟，两江有贵妃娘娘和国公府打下经济基础。除此之外，唯朝堂政事练来的城府，需你亲自去，亲受一番。满朝文武，三司二府、三省六，只有驯服了他们、驾驭得住他们，才真正有资格去争那个位置，否则挣来了也坐不住。”

六皇鞠躬：“孙儿谨遵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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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接过两封信件飞快看完，基本了解京都府如今的局势以及郑国公府陷于其中哪个位置，与此同时，郑国公观察六皇的神变化。

郑国公忽地想起长不由摇：“你大舅活到这把岁数，还不如你沉稳！他一不好赌、二不贪财贪，就是好大喜功！无论官场还是从军打仗，最忌讳好大喜功，容易冒，一旦冒就中圈，死都不知怎么死的！军中打多年，耳提面命多年，一回京都就撒开驴蹄跑，掉小钦差挖的陷阱里还洋洋得意，那小钦差比他大儿还小！”

“是。”白脸小将抬，肤因行军多年而呈小麦，并非京都崇尚的白里透红，但剑眉星目的面孔尤为俊，气度雍容，足见不凡。“孙儿见过外祖。”

郑国公告诉六皇：“将拥兵自重尚且难以容忍，何况是屯兵篡位。所以我猜陛下不知屯兵养兵的事，否则他平静不了，东也没有这份闲心来信和你易。”

此人便是当今六皇霍昭汶，年十九，军龄有四五年之久。

郑国公骂儿不是一天两天，词汇量庞大，六皇习以为常，何况都是他长辈，怎么劝都不是，不如沉默以对。

六皇：“局难破，但是可以降低棋局的难度。父皇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们便如他所猜想的那般，只揭开局面里的‘其一’而掩‘其二’。东让靖王手里的西北军，和郑国公府合作，可以安怀德为突破，用他手里那本司骄贪污的账本和这些年往来书信，换他们在淮南屯兵养兵这一罪行变成永远的秘密。”

郑国公拍拍六皇的手臂说：“你不比储君差，陛下也未必没有看重你的意思。到了京都府，谨记三思而后行，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

年纪一大把的郑国公脾气依然火爆，拍桌骂骂咧咧：“脸面给老丢到粪坑里去了！临安小郡王比他小一不止，他以前就非要跟小郡王比行军打仗的本事，样样比不过。一回京都，又跟一个比他小两的钦差比心、比官场谋略，被坑成缩乌的样儿！听说小郡王和钦差还是夫妻？啊，你说说，比武比不过人当丈夫的，比文比不过人当小媳妇的，老都替他丢脸！”

“然也。”郑国公抚着胡颇为欣，“你虽远在边境，却能通过信里的只言片语推测京都朝堂局势，确实天纵奇才。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他当下的平静说明确实对淮南官场和这桩大案有一定的了解，或者说，在他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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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国公：“局难破，并非没有保全自我的办法。你来说说，东和皇后打什么主意？郑国公府该如何从这次的局面里脱而并获利？”

听到小将的声音，郑国公和蔼地招手：“不谈公务时，不必以上下级称。”

“过来看这两封京都来的信，一封自你大舅之手，另一封自东。”

“此局难破。”六皇垂着眸，颇为冷静地分析：“外祖您最清楚父皇和八叔的恩怨，下查到寄畅山庄，陪审官里又有十叔，想必父皇已经知案和八叔脱不了系，就看八叔在淮南犯的案大不大。我猜，父皇心里有成算，但他也不清楚八叔的手伸多长。”

帐正中摆着一张矮几案，右侧有一个约有四五米宽长、模拟突厥和定州地形的沙盘，左侧则挂起一张羊地图，其余甲胄笔墨等事一应俱全。

“靖王杀朝廷命官、动赈灾银，偏偏手里有免死金牌，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只要东承诺日后多加关照，或可说动安怀德。相反，如果破淮南屯兵养兵这一绝对动父皇杀心的罪行，东和郑国公府不好过，靖王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不能诛九族，便夷平三族，杀不了靖王，杀他妻儿族亲，便是活剜凌迟，也要靖王睁睁看着，叫他往后生不如死、痛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