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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草莽(2/2)

阿兰若村暮秋的这一个夜,蹒跚地走了一个浑血污的小孩,他衣衫褴褛,披发跣足,手指尖还在不断滴落下血迹,淌了一路,直到那些血都涸,黏腻地沾在肤上,凝成紫的血块,他的蓬蓬的冒着重的血腥气,里抹不开的凶意像初次饱啖过血的幼兽,苏醒了噬血的魂魄。

可惜他没能睡一个安稳的觉,或者说有人故意不让他沉沉地睡过去。

“小施主,你上杀孽颇啊……”

又是几日过去,他走了好久、好久,久到好像他已经长大,可是低却是自己迈着小小的步,好像翻过了一座山又一座山……他不敢睡觉,双手仍然发着抖,不时便打一阵寒颤,一闭便是母亲睁着的、了无生气的睛;是父亲开膛破肚,嘴角弯着似痛哭过也似狂笑过的弧度;是他剖开赵家孩咙,割断赵家长和他媳妇的脖颈,把赵二弟的脑袋与颈项砍成半连不连的状貌,他握刀的时候连手也不颤,就像曾经帮着父亲给鸭放血,胡扑腾的鸭临死前还会惨叫,可那些人在梦缱绻的温柔乡里,叫也没叫来一声就死透了……还好他们没有叫,好可惜他们没有叫。

打断他,语气温婉又忧伤,她被掐青紫指痕的双臂揽住了孩

于是他痛恨柳氏在赵家长向她扑来时她没有奋力掐死那个人,他痛恨赵家长竟成了家里常客,他痛恨毫不知情的父亲,闭不言的母亲,他更痛恨赵家长带着赵二弟一起跨他的家门,和柳氏不能瞑目的死状。母亲悬梁,父亲愁闷在,急火攻心,一乌血吐,缠绵病榻半月突然疯癫,每日啼哭不绝,哭完又咯咯大笑,既狂又疯地用吊死妻砺麻绳缠绕自己,某日奔门外,奔至田野,惹恼了耕田里停歇的,他找到父亲时,这个尚且算得是年青的男人却早已被尖锐的穿了肚

他总不叫娘,只会直呼她的名字,平日柳氏这样说时他便沉一阵,然后转离开,但此时他靠在母亲温脯里,像个格外乖的孩,叫她:“娘。”柳氏缓缓低下,埋在他的颈窝发很低很轻的啜泣。

然而她没有告诉齐父。

好累,不想再走了,他想着。

“阿弥陀佛,小施主。”那人不罢休,手里捻着念珠,像是要吵着他一般念珠碰撞不轻不重的响声。

他咽了咽痛的嗓,慢吞吞爬起来,不声不响地转过,不声不响地自觉拿走了和尚手中的碗。

小孩不说话。一是他嗓哑得快冒烟了几乎说不话,二是他实在对和尚没兴趣,现在最好不要有任何一个人来烦他。

脚步却是没有停下,他一抬发现山林终于开阔了,是一片寂静的地方,盘踞一尊玉佛,像他常去的后村的景,晃神间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里,可这尊佛像笑面慈和,栩栩如生,双是完整的,投下一大片翳将他笼罩其中,温无声地与他对视。佛像面前的蒲团看起来格外柔,小孩对佛像毫不关注,毕竟又不是一个大的冒着气的白面馒。他径直走了过去,蜷缩卧在一方的蒲团上,焦躁,腹中空虚,像一只脏兮兮的又消瘦的小猫,可是他好困啊,只想睡一觉,哪怕再也不起来了……

咕嘟咕嘟两声——一大碗清凉的就快见底,小孩的目光始终在碗里的清中,在他将最后一中时,那烦人和尚又慢吞吞地开了:

和尚似乎轻叹了一声,踩着轻轻的细细的跫音离开了。他松了气。

小孩全发着冷,只有脑袋是的,是沉的,重重的如同要压垮他整个躯,哼着气。他好像当真是一只游魂了,脚步虚得像在地上飘着……他绕过了山林又是一片山林,遇见就想起红的血泊,于是一也不曾喝,一粒也不曾,他要在这场噩梦里再也不去了吗?

等到翌日天明之后,路过赵家的第一个人便会见到他们满门遭遇血腥屠戮的惨象,众人会围在门前一阵纷扰,又胆寒噤声,若有人抬看向村后蒙尘的佛像,祂仍垂着,空空的双目,空空的掌心,冷风卷来,忽而飘落几片血一般殷红的枫叶,正正坠在观音间,齿丹血,目空灵衰。

“小施主。”和尚又叫了他一声。

他受够了。

从血与恨之间曳长尾,他便是这样一个浪的魂魄。

想来,他最痛恨的还是命运能够如此放肆地把玩他们,而无论是齐父还是柳氏,都没有问天地一句不公。

不过半刻,这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小孩耳力奇的好,听见似乎有碰撞碗的声音。

他吞咽的动作狠狠一顿。

温温凉凉的手指在他的额心一,小孩有气无力地睁开,十分烦躁地翻过继续睡,连正也没给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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